云英与靳昭对视一眼,随即推着靳昭提步走进。
“回来了?”屋门大敞,萧琰就坐在日光直照的榻上,听到动静,也不急着看过来,只先不冷不热地问一声,随后才慢慢转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到云英的身上,随即就看到被她推着的靳昭,脸色拧了拧,像是要忍,却没忍住,最后还是循着本性,嘲讽了一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二位的雅兴。”
云英也有脾气,闻言半点没给他留情面,轻哼一声,说:“殿下心中明白就好。”
萧琰的面色顿时拧得更紧了。
靳昭见状,轻拍了拍肩后云英的手,示意她莫生气,自己则坐在轮椅上冲萧琰拱手行礼:“劳殿下大驾,是臣来晚了。”
有人先服了软,萧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冷着脸扭开头,不看他们二人。
云英一声不吭地推着靳昭进了屋,也不要婢女服侍,亲自拿了铜盆巾帕过来,与靳昭一道洗手净面,那一连串熟练的动作,看得萧琰又是一阵眼热。
她是下人出身,可如今,除了日常照顾孩子,谁还敢让她亲自照顾?也只有靳昭了吧!
眼看他又有要发作的苗头,靳昭适时地开口:“臣昨夜已经先草拟了一封对策,就在书案之上,不知殿下可曾瞧过?”
他问出这话时,已看见案上装在牛皮纸袋中的文书已被打开,正摊在萧琰的面前。
“嗯。”问到这话,萧琰的脾气稍缓,“还不错,考虑得算是细致,想来昨夜花了不少工夫吧?”
他的文书送得着实送得有些晚,要能有这样的草稿出来,怎么也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春宵苦短啊!
冯管事亲自奉了热茶进来,勒昭自然地接过,先给萧琰添了些,再给云英斟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斟上。
那种仿佛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看得萧琰才好一些的心情又落了下去。
“是啊,”没等靳昭回答,云英在靳昭的身边坐下,恰与萧琰相对,“将军昨夜为了殿下突然丢来的差事,忙碌到三更才睡,幸好殿下还算满意,否则,还不得又诚惶诚恐地再去改。”
她这两句听来像是心疼靳昭,为了靳昭埋怨他这个摄政王似的。
他们两个一条心,显得他像个不知好歹硬闯进来的外人。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说话也开始变得刁钻,抓着她话里的“三更”,嘲道:“才三更而已,看来靳将军近来身子不大好,得好好练一练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坐上轮椅,人果然不如从前神勇,但这样揭人疮疤的话,说出来没得惹人生厌,他理智尚在,将这话死死压在肚子里,没敢吐半个字。
云英心中不快,刚想开口驳他,靳昭便先替他丢了个软钉子过去。
“殿下说笑了,本来的确该更晚一些的,幸好有云英在,同臣一起相商,给了臣不少启发,也算事半功倍,所花的时辰短了不少。”
这话不假,云英听罢,侧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萧琰不禁咬紧牙关,沉着脸扯过面前的文书。
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他该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接下来,便都是说正事。
他们没有刻意避开云英,一来,是知晓她虽一直关心朝政大事,却不是什么都要胡乱插手干涉之人,二来,这件事与傅彦泽有关,她对此人的关心,不比对他们的少。
这一说,便是半个多时辰。
期间,云英大多静静听着,脑袋却一直跟着他们的话走,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并不觉得无聊。
萧琰准备得十分充分,不但将蜀州的几份相关档册的抄本带了来,连那处的驻军图和地形图都拿了出来,恰好让靳昭补全了昨夜因为缺少详细的消息而留下的几处地方。
一份草稿就这样被修改得差不多,只余重新誊写,便可交至衙署。
两人认真起来,事情便做得格外迅速。
等一切都做得差不多了,离傍晚也近了。
日头尚未西斜,阳光中的热量却少了些许,初春的轻寒便透了出来。
萧琰又等了一会儿,见靳昭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其今日定还要留在侯府。
这便是认了个干儿子的好处,每次都带着“照料过孩子一年”的母亲过来,便是直接住上一两日,外头也没人说闲话。
但他到底不甘心。
临走前,他不假他人之手,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起身的时候,他轻轻叹了一声,站到门边,朝西南方向望去。
“也不知道傅探花在蜀州如何了,眼看还有小半年就要回来。这么个年轻俊俏,又前途无量的后生,应当有许多人都十分看好,想要觅得此佳婿的娘子,恐怕数不胜数啊。”
云英看他一眼,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只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说:“傅大人再抢手,恐怕也比不上殿下。吴王殿下出身高贵,相貌英俊,还不知惹得多少名门贵女倾心呢。”
萧琰忽然不说话了。
这几年,的确有许多高官和亲贵想要与他结亲,统统都被他拒绝了。
院子门口传来两个孩子的动静,是阿濛在练走路,阿猊则在一旁“指导”、“传授经验”。
“不能要人扶着!”他嗓音又脆又亮,听得人精神都变得好起来,“走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