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听到声音,不禁加快脚步,想看看两个孩子到底在做些什么。
她推着靳昭,脚步一快,靳昭便也快速前行,留下原本要被送出去的萧琰。
他抿着唇,只好也快步跟上。
门外的空地上,阿濛的两条小胳膊无意识地举在身子两侧,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正一下下往前踏,那不太稳当的步伐,带得他的身子也摇摇晃晃。
云英看得心惊,很想上前扶一扶,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要跌倒。
这是母亲的本能,不愿自己的孩子有任何受伤的可能,但她忍住了。
阿濛面带笑容,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几次接近受伤的边缘,阿猊则站在一旁,开心地拍手。
“阿濛走得真好!”他夸得很卖力,也不知是从谁那儿学来的如此捧场的性子。
阿濛本就是憨厚的性子,懵懵懂懂听着哥哥的话,竟越走越来劲,还不算稳当的步伐又加快了一分,小身子摇晃得也越发厉害,小嘴里却还咿咿呀呀地发出辨别不清的声音。
眼看他当真要不稳,云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小虎头鞋一下踢到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整个身子都要往前栽去,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双腿。
是恰好从门里出来,停下脚步的萧琰。
肉呼呼的小身子恰好栽到他的皂靴上,柔软的靴面替他挡住了粗硬地面的撞击,让他半点感受不到疼痛。
萧琰不禁拧眉,不禁低下头来,面色异样地看着脚边的这个孩子。
只见这圆乎乎的小肉球,正凭着本能攥住他的袍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站起来而已,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这小肉球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扭扭晃晃地站好。
萧琰感到自己的耐心都要告罄了,忍不住啧啧道:“臭小子,连走都不会,跑什么?”
明明是不冷不热的嘲讽语气,可这孩子像缺根筋似的,扬起小脸蛋,对着他就是傻笑。
阿猊头脑聪明,站在后面提醒弟弟:“这是叔父!”
阿濛便乖乖地唤一声“叔”。
那甜甜的笑脸,看得萧琰额角青筋跳动。
“没脸没皮。”
他看了两眼,不知怎么,也想弯腰将这小肉球抱起来看看,然而,还没等他动,云英已经先一步过来,将这敦实的孩子一把抱了起来。
“阿濛今日真厉害,”她也不理他那两句嘀咕,眼里只有儿子,“都能走这么远了!”
阿猊则爬到靳昭的身上,让自己站得高一些,和弟弟、母亲相当:“过几日就能跑了!”
这四个人,宛如一家子似的。
萧琰沉着脸,不愿再多看,冷冷丢下一句“走了”,也不必人送,便直接离开。
第162章 if线:靳昭(六)
等人走了,靳昭抱着阿猊,推着轮椅上前,摸摸阿濛伸出来的小手。
“阿濛似乎对吴王殿下格外亲近。”他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还有一直以来的某些印象,自然地感叹了一句,“到底有血缘亲情在。”
他是无意之言,云英听在耳中,心里却有些怪异。
这个孩子……
她看看笑呵呵的阿濛,忽而发现他的眉眼间,似已有了几分萧琰的神韵。
萧元琮和萧琰这对兄弟,虽是同父所出,但相貌上,只脸型上有几分相像,他们两个更多的,还是像自己的母亲,譬如萧元琮面目之间的温润,和萧琰五官透出的英气。
阿濛这孩子,脸型上暂还瞧不出来,五官间则也与她这个母亲更相像,但若面目间那股英气,随着他的长大而逐渐流露出来,外人兴许不会多想,而萧琰就不一定了。
他那个人,心眼刁钻得很,难保不会心存疑虑。
她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轻声说:“是啊,都是一家子的血脉。”
靳昭看出了她面色间的异样,想了想,没有多问,只说:“明日该入宫了吧?要不要买些小玩意儿,捎给圣上?”
如今的圣上还是个懵懂孩童,时常向往宫外的天地,对云英更有对母亲一般的天然依赖,所以,每一次分开,都会多少带些外头的吃的、玩的回宫去,让他也能解个馋。
“也好,”云英不再多想,将心思转移到小阿溶的身上,“这么小的孩子,日日要留在宫中念书,怪让人心疼的。”
两个人遂趁着傍晚前的时光,一同出府,到东市附近沿河的露天摊贩前走一走,至于孩子们,今日已出去过一回,赶了不少路,都累了,便和殷大娘一起就在家里。
同东市内固有的铺子不同,无法日日开门迎客,外头这些摊贩多是京都内外的农户、手艺人,手头有货,便来河边叫卖,如今已形成惯例,每隔十日,便有集会,今日就恰好是集会的时候。
云英没用府里的大马车,而是让冯管事准备了一辆平平无奇的小车,自己也戴上平日鲜少使用的帷帽,遮住面容。
靳昭也将轮椅留在马车上,拄着拐杖下来,与她一起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欢笑交谈声,让河畔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也更加充满人间烟火气。
云英一直很喜欢这种来自普通百姓的生动热气,总是会让她有种融于其中,就能短暂感受到“家”的温暖的错觉。
穿行之中,她忍不住伸手挽住靳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