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为别的,仍旧是先帝在时,就已屡屡被提及的他的终身大事。
作为皇家子弟,实在鲜少有如他这般,二十好几,仍旧孑然一身的。若他是个贪玩好色之辈,身边虽无正妻,却有一众莺莺燕燕便罢了,偏偏偌大的吴王府里,除了豢养的一众府兵,连婢女都很少有。
如今,数年过去,那些曾随他出过京都,去过广陵的府兵们,都有不少已成家立室,偏他这个主子,一直没有动静。
近来,听闻齐相公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能像从前那般,继续同这位摄政王周旋新的宰相接班人傅彦泽,则仍在中枢攒资历,这其中,必要有那么几年青黄不接的时候。
本就是满朝上下最受关注的人了,如此一来,越发让所有人挂心,战战兢兢的同时,开始尝试笼络他。
数年下来,他们似乎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年轻摄政王不再如过去那般畏惧大于恭敬,时日久了,他们逐渐发现,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个相当不错的主事人,有成算,有决断,并不比先太子逊色。
这样一个身份尊贵,又位高权重,就连相貌也十分英俊的年轻摄政王,自然有许多人心动。
譬如现在,他刚从宫中回府,还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管事便匆匆进来回报:“殿下,有客来访——是福城公主。”
福城公主,是先帝长女,也是萧琰的长姐,早年出嫁后,便随驸马离京,到地方就职。
驸马出身河东柳氏,是累世显赫的官宦大族,只是到本朝,没能出个位极人臣的家主,族中子弟在仕途上也一直表现平平。
公主的这位驸马也是如此,外放多年,政绩属实一般,若不是看在公主的面上,只怕到现在也没法调回京都。
萧琰与福城公主的年纪差了整整十岁,幼时,几乎没有多少交集,谈不上多么深厚的姐弟之情,可这半月里,她却屡屡登门,自是有目的的。
“怎么又来了?”萧琰想也没想,下意识就想拒绝,“今日可没空同她周旋。”
管事的听他话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公主的身边还带着一位年轻的小娘子,想来是特意带来,要见殿下的,老奴这就去将公主好生请回去。”
萧琰淡淡“唔”一声,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别的事,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忽而又改了主意。
“等等——”
管事的赶紧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将公主请进来吧,”萧琰吩咐,“已经上门了,今日不成,总还有明日,不如现下就将话说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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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傍晚前便从宫中出来了。
如今,阿猊成了阿溶的伴读,便干脆大多时候陪着一起住在宫中,阿濛更本就是皇家血脉,住在宫中天经地义。
如今,三个孩子渐大了,身边自有宫女和内监的照料,不必她时时看着,她自多了许多闲工夫。
“夫人,”茯苓见她回来,一边上前虚虚搀一把,一边将已经拿在手里的花笺递给她,“王府管事半个时辰前送来的。”
云英接过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格外精致的花笺,透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上面还绘着一朵枝叶柔软、神形飘逸的茉莉,染了粉彩的空处,只写了“月下相逢”的四个字。
倒是渐有了点不知哪儿学来的文人酸气。
她忍不住抿唇轻笑一声,提起裙摆跨入屋中。
今晚要出去,茯苓很有眼色,已提前准备好了两身衣裳,是在熏炉上熏过的,带着淡淡的香气,还有一种格外干燥柔软的触感,在初夏时节,稍显闷热的天气里,穿起来应当格外舒服。
但云英梳洗后,抬手摸了一把,忽而灵光一动,一件也没挑,转而吩咐茯苓,将先前裁出来,却一直没穿过的那身男子胡服拿出来。
“今日就穿这身吧。”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并不复杂的衣裳穿好。
铜镜中的人眉目仍旧艳丽,在高高束起的发髻,和一身天青色男子胡服的衬托下,少了平日的妩媚柔弱,眉目间多了一股英气,看起来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连茯苓都忍不住赞一句:“夫人这样出去,定能赢得许多小娘子芳心暗许!”
云英笑了笑,在铜镜前调整了一下姿态,确认一切无虞,便昂首走了出去。
冯管事仍旧替她备了马车,也被她拒绝了,改换一匹骏马。
戴上帷帽,跨上骏马,那飒爽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小郎君。
“走了!”
她似乎极有兴致,也不必人陪同,就这么出了侯府,往吴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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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中摆了晚膳。
萧琰坐在榻边,对着已摆到食案上的鲜瓜与炙肉,却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坐在上座的福城公主见状,自然也不好先动筷。
她看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娘子,一时有些为难。
这是她夫家的内侄女,在柳家行七,是这一辈里最出挑的小娘子,不但生得模样标致,性情也温顺贞静,一直想给这孩子挑个上嫁的亲事,如今到了议婚的年纪,自然也想到了正在风口浪尖上的萧琰。
这本只是个不成形的念头,家中长辈们聚在一起时的一句玩笑,究竟这个祖宗是个什么样子,身为长姐,多少知道一些。
可这孩子听了进去,也不知在哪场宫宴上,见了吴王一面,竟真动了心思。柳家正缺官路上的门道,长辈们见状,自然想要极力促成,她这个柳家的儿媳、吴王的长姐,便也肩上了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