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她捧着他脸庞的双手摩挲两下，挪到他的脖颈后，微微用力，让两人的脸庞凑近，也让他无法再逃避，“靳将军生得这样好，怎么没有被小娘子看上？我看，分明多得很，只是靳将军吝啬，不愿告诉我吧！”
靳昭被她的语气逗得又是脸红，又是发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能乱动，否认道：“没有，除了你，哪里还能有人瞧得上我？”
这也算实话，从前他是东宫重臣，日后早晚要掌京都防卫重任，自然有许多文武大臣家中的娘子，愿意不计较他的家世出身，与他结亲。
如今却不同，东宫已倒，新君继位，他的靠山便也算没了，真要论起来，倒是如今认下阿猊这个干儿子，在外人眼里，更像是他的“靠山”。
虽然他在兵部的任职还算顺利，外人也暂看不出他与吴王之间有多少嫌隙，但到底下半身瘫了，一辈子都没法再站起来，但凡有几分脸面的官宦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托付给这样的人。
云英也知道这其中的变化，不想多提现在的事，以免惹他伤怀，但过往的事，却勾起了她的好奇。
“那先前在西北的那一年呢？”
她稍调整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正些，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前，先切断了一种可能。
“可别说日日在军中，一心扑在军务上，没见过几个女人，”她肃了脸色，不听他的回答，似已有了预料，“我早听说过，西北地方特殊，军政不分，你还在战事平息后，跟着呼延大人到各国出巡过，那儿民风那样开放，英武俊美的靳将军，定然得了不少美丽少女的芳心吧！”
靳昭被她堵了话，愣了一下，仔细看一眼她的表情，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片刻后，他明白过来，她是存了不让他难过，让他能感受到自己始终是被她在乎着的。
“有。”他没有隐瞒，“不过非是我一人，下去巡视的将士们多十分受欢迎，也有不少同当地的妇人成家生子的。”
“也对，大多将士去了那儿，便要一辈子留下那儿，扎下根来。”云英可以理解，但仍不忘问靳昭，“那靳将军是如何回应的？是不是若后来没有回京都来，你便也会像他们一样，在那儿成家立室，时间再久些，还要将殷大娘也接过去？”
靳昭想了想，到底也说了实话：“也许会吧，我的确这么想过。”
当初去边疆时，他曾以为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面对与幼年记忆渐渐重合的新天地，当然会有另一番不同的想法。
他是京都派去的将领，又被呼延岭视作下一任都护的好苗子，在境遇上比大多将士好多了，当地甚至有不少部族首领想要与他结亲。
其中就有一名少女，热情大胆，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即使被他拒绝过，也仍旧没有放弃。
说毫无动容，当然是假的。他也是个普通人，面对旁人真挚的感情，总会多少有些波动。当时，身边还有不少同僚都十分羡慕他的境遇，就连他的几位上峰，都有心促成这桩亲事，毕竟，对将来的都护而言，能与当地部族首领结为亲家，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
然而，当时的他，实在有心无力。他将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公事上，就是想让自己不要在闲下来的时候想起远在京都的一切，那种情形下，哪里能再与旁人谈情说爱、订下终身？
便是为了不辜负那小娘子的一片心意，他也只有拒绝这一个选择。
这些事，自回京都后，便都忘得差不多了。其实不算太久远，但不知为何，那里的风土人情，与京都仿佛完全是两个天地，毫无联系可言，若不是她问起，他甚至根本不会再想起。
他将这些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哪怕云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听到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感叹。
除了难以遏制的酸涩，还有无法名状的惋惜。
“那是多好的姻缘啊，你就这样放弃了。”
部族首领的女儿，娇养出来的贵族女子，还有京都妇人少有的明媚活泼，这样的小娘子，不知比她好多少。
靳昭看着她有些恍惚的表情，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在她的神思被拉回来的时候，轻声说：“哪里有你好？”
云英目光颤动，在灯火下，映出一层柔柔的水光：“我好吗？”
“是我想要的，便哪里都好。”
“可是你不再回那里去了，本来是你的梦想。”
她一直记得曾经问过他的，若不是为了报答太子的恩情，他早已选择回到那里，将一腔热血洒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靳昭搂住她，目光不禁看向窗外美好的月色。
又到了满月之夜，清寒笼罩的夜空中，那一轮饱满皎洁的明月，宛如汇集了所有灿烂星汉，将天底下所有人都凝聚在了一起。
“汉人有词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里的乡亲族人们，应当也正看着同样的月色吧。心中有故乡，便足够了，何必再执着？”
西北边疆，西域诸国，他都已去过，沙场上有他的血汗，高原上有他的足迹，曾经的梦想早已实现，如今，是时候真正扎下根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他一辈子的家。
第164章 if线：萧琰（一）
萧琰近来有些头疼。
先帝与先太子前后故去，距今已三年有余，他为人子，该守的孝期已满，最后的那点顾虑和借口，也算用尽，再挡不住臣子们的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