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买的这一篮子,分出一小半,一会儿让给傅家母亲送去,余下的,则带回去给殷大娘和大家一起分。
回去的路上,大多摊贩已经卖得差不多,收拾东西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去,原本热闹的河畔空地渐渐冷清下来。
那个方才得了她一两银锞子的小女孩又出现了,这一回,她已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皮靴,显然是新买的,手里还捧着一束刚采来的嫩黄色小野花。
“好看吗?”她笑着在云英的面前转了一圈,想让云英看看她这双新皮靴。
不算太好的材质,但用彩色棉线绣上了不少花样,看起来十分亮眼,的确是小娘子会喜欢的样子。
云英撩开帷帽的半边,仔细看了一眼,认真地点头:“很好看,与你很相称。”
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一抬头,见到云英的模样,竟忽然有些脸红。
“是用娘子方才赏的钱买的,阿娘还买了许多肉,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她说着,将手里的小野花塞进云英的手里,“娘子人美心善,将来定有好报。”
他们是四海为家的歌曲艺人,有本事傍身,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得了银钱,便潇洒花出去,花光了,再挣便是。
云英看了眼手中充满生机的野花,轻声道:“谢谢你。”
她觉得自己早就得到了好报,已经够多了。
那小姑娘又看了眼靳昭,仿佛觉得他的相貌与自己十分相似,想要说些什么。
但靳昭只是含笑静静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小姑娘愣了愣,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第163章 if线:靳昭(七)
回到府中时,两个孩子已经陪了殷大娘好一会儿。
老人家坐在榻上,一张脸皱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里还不停地回应着阿猊的话。
孩子的思绪天马行空,跳跃不断,连带着老人家的语调也变得夸张了许多,听起来添了许多活力。
四方的院子里,欢笑不断。
云英将果子交给茯苓,让她去洗了,一会儿便拿上来,又将买给孩子的吃食拿出来,让他们稍尝了一点。
“阿娘!”阿猊跳到母亲的腿边,献宝似的,指着阿濛道,“弟弟已经能走好远了!方才在院里走出去那么一长段,我们都看到了!”
他的两条小胳膊大大张开,手舞足蹈地给母亲演示,仿佛学会走路的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阿濛兴许是今日一下走得太多,坐在毯子上,还是用四脚朝地的姿势,笑呵呵向母亲爬过来。
殷大娘跟在一旁,一边鼓励,一边说:“阿濛今日走累了,等明日起来,便能走给阿娘看看。”
正是该用晚膳的时候了,一家子,也算祖孙三代,一起进屋,坐在食案边用了一餐晚膳,气氛与昨晚一样,十分温馨,不同的是,两个孩子闹腾了一整日,都已累了,才填饱肚子,就已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殷大娘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喜欢,也不用云英再盯着,带着茯苓和穗儿给两个孩子收拾擦洗,让云英和靳昭自去隔壁院里,二人独处。
虽然已得了自由,但能这般,在夜色里独处的机会却不多,也更显得珍贵。
云英特意备了一小壶从他那儿得来的西域葡萄酒,搬了榻,两人相依偎着,坐到窗边,一边赏月,一边浅酌。
夜里春寒渐起,他们便取了个小手炉,捧在手里,身躯相贴,面颊摩挲,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那紫红色的酒液。
微微的灼意,顺着口齿逐渐蔓延进去,将他们的身子慢慢捂得热起来。
“河边的那个小娘子,”云英又想起白日的事,问了出来,“她想同你说话呢,许是瞧你觉得亲切,你怎么没同她说话?”
京都的西域人不算太少,但西域着实是个广阔的地方,大小方国数不胜数,不知何年何日,就有一个灭亡,和被吞并,和举国迁走,从此再无痕迹,能在数千里之遥的地方遇到真正的族人,实属罕见。
云英说这话的时候,大约是微醺的缘故,鼻音有些重,吐字也不那么清晰,听在靳昭的耳中,像撒娇似的,听得他心都像被泡软了一般。
“偶然相逢而已,我瞧他们过得好,便够了,在中原,不必问及出身过往,皆是大周子民。”
云英看着他在灯光与月色下,看起来格外深邃的面庞,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捧住。
“真好看。”她不禁赞了一声。
这是一直以来都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第一次在侯府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被他不大一样的相貌吸引。
那是一种不同于中原人含蓄美的模样,深邃而英挺,仿佛天生带着来自遥远异乡的广阔之美,如今看久了,也不曾觉得腻。
靳昭被她毫不掩饰的赞美说得一愣,俊美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他在军中多年,及至如今在兵部任职,还从来没人这般当面夸奖过他的外表。
云英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脸红的样子,不禁讶然,新奇道:“你害羞了?”
靳昭转开视线,不敢面对她目光中的调侃,飘忽着否认:“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从前没人对我这样说过。”
他一向是坦诚的,除了才相识的时候,她几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地同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