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岁的事，几乎没人能记得，萧琰自然也不记得，所以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人？明明……如今没一个人敢说他是好性子的人。
那内监看他一眼，轻叹一声：“人都是会变的。”
吴王在万众瞩目下出生，受先帝无尽宠爱不假，但郑皇后性情乖张，常在孩子面前对下人发脾气，久而久之，孩子的性情自然有变化。
这些话，他自然没有说出来，但萧琰很快明白了。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有那么一两次，与他争执的时候，说过“你一点儿也没有小时候讨人喜欢”这样的话。
难道是真的？
后面二十余步外的地方，云英问了几句孩子们的情况，似乎当真没有别的话要说。
但傅彦泽与她无比熟悉，自然是不信的。
“夫人召臣过来，应当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身边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的话，云英也不同他兜圈子，听他问了，就直接说了出来：“恰好遇见了，便也想问问大人，近来在朝中，吴王殿下同诸位大人共事可算会得来？”
傅彦泽一听她问这话，立即起了疑心。
按说，如今朝中上下的大事，她几乎没有不知晓的，怎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殿下性情难以捉摸，诸位同僚难免有所忌惮，但这样也好，吴王绝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大多时候，都是相安无事的。”
这些是老生常谈，他特意这样回答。
云英点头，知道他已察觉到其中的深意，便转头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大人是朝中肱骨，将来势必要替诸位大人顶住压力才好。”
她有预感，萧琰兴许要起疑心了。一旦他有所察觉，必然要怀疑到傅彦泽，甚至是齐慎那一众文臣的头上。
傅彦泽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他听懂了，这是要他谨慎提防吴王的意思。
“臣明白。”
他说着，抬起头看一眼前面的萧琰。
也许是巧合，走在前面的萧琰也同时回过头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远远对上，各自有一瞬间的停留，随即再同时移开视线。
行至靠近延英殿的一处宫门，傅彦泽便不再与他们一起前行，行过礼后便告辞了。
留下萧琰和云英，仍旧一前一后地走。
萧琰没有回头，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云英走近。
她倒没再像方才那样不肯上前，而是保持着步伐，不紧不慢，与他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萧琰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逐渐加快，脚步也放得越来越慢，就在身后的人终于走到与自己并肩的地方时，他的脚步便彻底停了下来。
刚要开口说什么，阿濛那傻小子又颠颠儿跑来，一下扑到母亲的脚边：“哥哥明日要和小皇叔一起去骑小马，阿濛也想去！”
云英顺势将这小疙瘩抱起来，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阿濛还小，明日可以去，只是暂时还不能上马。”
“那阿濛也想要小马驹！”
“好，等阿娘同靳将军说，请靳将军也早早替阿濛挑一匹小马驹，等阿濛下一次过生辰的时候，送给阿濛，好不好？”
三个孩子，她从来不曾厚此薄彼，阿濛因为年纪小一些，许多东西还没到时候，但既然孩子想要，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母子两越来越远的对话，落在萧琰的耳中，怪不是滋味的。
看来还没消气，还没打算理他。
他紧抿着唇，只觉得自己的怒气又被激了起来。
她不肯再生一个，若当初，端午那一次，他……
想到这儿，他忽然一个激灵，脑海中冒出个十分荒唐，又十分大胆的猜测。
这个孩子，难道真的和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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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城公主带着柳七娘回府后，一连多日，都深居简出，不敢与外人多接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将吴王的秘辛透露出去。
亲戚一场，婚事没说成不打紧，若是走漏风声，让吴王因此怪罪，才真是得不偿失。
可是，饶是如此，外面竟还是起了风言风语，称吴王有断袖之癖，平日瞧着不近女色，还算正直，私下却养了年轻俊俏的白面郎君，乱得很。
福城公主吓了一跳，生怕吴王当真将这仇记到他们柳家头上，赶紧厚着脸皮，再次来到王府求见。
“二弟，长姐实在不应再次叨扰的，只是近来听说外头有些荒唐的传言，心有不安，不得不来同你多解释两句。”
这次，她没再带上七娘。
萧琰坐在榻上，气定神闲地让人给公主上茶，自己则慢慢饮了一口，说：“长姐不必担忧，我明白，都是外头人瞎传罢了，与长姐无关。”
福城公主不敢轻易放下心来，仍旧陪着笑，谨慎地看着这位祖宗。
萧琰当然不会怪她，那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将外面许多人的心思都挡开，少来烦他。
只是这话当然不能告诉福成公主。
他的心思还停在先前属下带回来的消息上。他先前让人暗中再去调了云英怀孕时，太医留下的日志，怎么都没发现问题，难道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旁边的福城公主又与他寒暄几句，见他似乎当真不挂怀，便打算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府上弟妹前几日才生下一子，因是早产，母子都十分虚弱，我还得回去多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