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料想至多也就问出一个当初给云英把脉问诊的医馆与医者罢了,毕竟,并非他有意怀疑,只是知道傅彦泽此人心思不简单,绝不能因为他年轻,便掉以轻心。
他想再把最后的那点可疑压到最小。
傅彦泽的确说了医馆的位置,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许,还有曾经的东宫内监总管王保,也可证明一二。”
这是一个萧琰完全没想到的人,但王保的口供他方才刚看过,根本没有提到傅彦泽。
“他如何证明?”
傅彦泽瞥他一眼,一听就明白他果然已先找过王保,便说:“为她请医的那日,是约在天清观相见的,恰逢太子出宫,也去了一趟天清观,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他们。”
即便是说,只要王保和那医者的话能对上,便印证了他方才所言不假。
萧琰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拼尽最后的毅力,才保持住神色,起身冲傅彦泽道了声别,便离开了。
离坊门关闭还有些时辰,他却一刻也等不了,飞快地策马回去,连院门都还没进,就吩咐亲信带着他的话,到医馆和皇陵最后一次验证。
一晚上自然是不够的,光是皇陵,一来一回便要大半日。他自问不是会对身边的属下过分役使的主子,不该在这时候为难他人,可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已经晚了三年有余,他不愿再多等半刻。
于是,那名属下到底还是连夜赶着出了城。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巳时,朝会结束的时候,他就能得到最后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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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萧琰才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公务,便忍不住抽空去了一趟御书房。
他几乎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连带着早上朝会时,也难得有些走神,幸好他面上未露,很快便强迫自己回神,这才没被朝臣们发现。
本想等那名属下将准话带回来之后,再过来看看这傻小子,可随着预估的时间临近,他却越发心神不定,连带着搁在面前的奏疏,竟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烦躁之下,干脆留了句话,直接来了这儿。
此刻正是午间要歇息的时候,御书房里给三个孩子都专门设了睡榻,为防他们午歇的时候只顾玩闹,耽误休息,那三张榻是分别设在三间屋子里的。
萧琰进去的时候,两个大的还没睡着,听到脚步声,还悄悄掀起眼皮看过来,在对上他严厉的视线时,又赶忙闭上,假装已熟睡。
这样的小伎俩,他都懒得拆穿,没哪个孩子没有顽皮的时候,他敢赌,就连他那个一向近乎完美的大哥也耍过这样的小心思。
然而,走到那最小的傻小子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那傻小子,是真真切切睡着了,仰面朝上,四肢张开,滚圆的肚皮一起一伏,一副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的样子。
真是没心没肺。
他放轻脚步,让守在旁边的内监下去,自己站到榻边,瞪着这个孩子。
果真是他的孩子吗?
其实心里早已确定了,此刻焦灼的等待,不过是走个形式。
他瞪着看了片刻,忍不住伸出手,在那起伏的圆肚皮上摸了摸。
孩子有所察觉,身子动了动,没有醒,只是抬手在在肚皮上挠了挠。
萧琰的手还没挪走,那孩子挠的两下,全挠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额角的青筋不禁跳了跳,这孩子看来不大灵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传来动静。
压到极低的脚步,和在门扉上轻轻叩出的三声带着暗语的响动,正是那名才从宫外赶来回报的属下。
萧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站起来,快步出了寝屋,带着那名属下站到一根廊柱边。
“说吧。”
他的语气平淡,垂在一侧的一只手却已悄悄攥到最紧。
那属下一路马不停蹄,正出了一脑门汗,连呼吸都不那么稳当,却来不及多喘半口气,一听他发话,便立即低声回答。
“殿下,都对上了!”
那就是他萧琰的亲儿子。
第170章 if线:萧琰(七)
萧琰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脑袋里最先浮现的,就是那小子的傻样。
“知道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等属下离开,便又转身去了孩子的卧榻边。
仍旧睡得很香,只是不知何时已换了个姿势,变成侧卧着,四肢朝前伸出交叠搭在被衾上,看起来当真是愚蠢极了。
但这就是他的种,再不必怀疑,再不必否认。
心中逐渐涌起一种十分怪异的滋味,便是叫做“近乡情怯”也不为过。
他先前想要有个孩子,有个云英为他生的孩子,谁知,那么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原来孩子早已有了,近在咫尺,而他却一直都不知道。
他呆立片刻,再一次伸出手,轻轻按在孩子的小肩膀上。
那温热而柔软的触感穿透衣裳的布料,传递到他的手心,让他感到一阵鲜活的悸动。
活的,自己的种。
他的唇角开始克制不住地上扬,对着不省人事的孩子轻声说:“错怪你了。”
先前叫了好几年的“孽障”、“野种”,原来都是错的。
也许是父子间的感应,那孩子的小嘴动了动,又翻了个身,要变成仰卧的姿态,恰好胳膊腿下压着被衾,这么一翻,便从被衾上掉下来,一两寸的距离,不算太高,但那小肉墩子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