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同你兜圈子,若我说是,你就信吗?”
萧琰愣了愣,随即又反应过来:“我自然信,但你也须同我说清楚。”
这样的事,马虎不得。
云英明白他的顾虑,就是她自己,有时也会在恍惚间感到莫名的不确定,只有反复想起当初的时间点,才坚定确认。毕竟,她那段日子的确是跟在萧元琮身边的。
“殿下可问两个人,”她给了他自己求证的方式,“先太子身边的王保,还有傅大人。”
先太子去后,他身边大半旧人都到别处另谋出路,但如王保、余嬷嬷这等忠心无比,又已年长的,无处可去,便都干脆自请去守皇陵。
皇陵偏远,又素少人气,是个大多数人都不想去的苦差事,有人主动请去,自然会允,如今,王保就守在那儿,每月有尤定这个干儿子派人送些额外的吃用过去,也算养老。
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的,萧琰统统都知晓。
云英让他去问这两个人,想来是要让他自己去验证其中关键的时间。
只是,让他不满的是,居然还有傅彦泽!
这个从前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怎么什么事都有他的影子!
他猛地从榻上翻身起来,坐在她的身后,前倾一些凑过去,一手握住她光裸的肩膀,质问:“我的——我萧家的孩子,和他姓傅的有什么关系!”
他当然知道那段时日,傅彦泽一直在京中,暗中替她传递消息的事没少做,可怎么连孩子的事他也插手?!
云英没理他的情绪,幽幽道:“傅大人当初可是帮了我大忙的,殿下该好好感激他才是。”
萧琰登时恨得牙根都有些发痒。
他是个说做便做的性子,第二日便先遣了身边最信赖的一名亲随去皇陵一趟,问清楚当初云英怀孕前后的细节,并将其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王保是先太子的亲信,对当时的事自然无不知晓,如今太子人也已没了,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统统说了出来。
时间已过去数年,王保不可能记得事无巨细,但那年端午之前,太子因为时局逐渐紧张,多日不曾见过云英的事,却不难想起。
再加上他从前侍候在左右,本就十分擅长记忆细枝末节和日常安排,要想起端午前,他们两人见面的大概时间,没费太多工夫。
萧琰看着当夜就送到自己手上的口供,将其中的日子一一记下来。
果然,若孩子不是早产的,那就只可能是他的。
可见云英要他找傅彦泽确认的,便是真正发现这个孩子怀上的时间。
气恼之际,他干脆马不停蹄,当夜就直接去了傅彦泽的家中。
数年过去,这位朝中新晋的红人,最年轻的宰相苗子,仍旧住在刚入京都时买下的那座小小宅院中,连府上服侍的下人,也不过就三五个。
萧琰被引入正厅中等候时,看到这朴素的布置,忍不住冷嗤一声。
那女人喜欢的都是这样的男人,不住高门大院,明明已身居高位,家有资财,却还是要做出一副不在乎这些的样子。
可不就是要同他这样出身太好的人撇清关系?
他可不会着了他们的道,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什么珍宝华服,统统都往她那儿送便是了,哪有女人对这些完全不动心的?
“吴王殿下,”到底宅院小,傅彦泽很快便从里头出来,向他行礼,“夜间造访,下官不曾远迎,失礼了,不知是否有什么事要交代?”
不知是不是云英先前的那一次提醒,让他有所准备,此刻不等萧琰回答,他已隐隐猜到了几分。
萧琰也不欲同他兜圈子,半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问:“那女人生阿濛的事,你知道多少?”
果然是那个女人。
傅彦泽垂下眼,答道:“太医院的韩太医留下了详细的日志,想必殿下也知晓。臣非医者,亦不懂医药之道,定没有太医知道得多。”
萧琰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傅大人,敢问你是何时知晓她有身孕一事的?”
傅彦泽沉默一瞬,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
很快,他说了一个日子。
云英那日提醒他时,没将话说透,但数年下来的默契让他明白,她并没有要瞒着萧琰的意思。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先太子已不在了,她应当没有当初那么顾忌和小心了。
至于萧琰这时候问起这个,他想,应当是猜疑那时他与那女人之间的关系。
“当时先太子忌惮大局,不见得能容下孩子,她心中害怕,亦不确定是否真有了身孕,这才私下要臣帮忙,先在外头安排一位医者看诊。”
他不愿让吴王误会当时他们两人的关系,先说了那时的处境,又将自己的安排仔细说了。尽管当时的他,所存心思不见得全然干净清白,但至少一直谨守分寸,没有半点逾矩。
萧琰听后,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自听到第一个日子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一直忍耐着,见他误以为自己怀疑他们两个当时的关系,也没有挑明,就这么将错就错。
到如今,实则已九成九确认了,但他仍旧拼命按捺住那股几欲冲出来的滚热岩浆,还是多疑地问了一句:“你这套说辞,可还有别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