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转头,又看到云英似笑非笑的样子,只好轻咳一声,向座上的阿溶一礼,随即转身坐到内监才新添上来的一张座上。
五人就这般一道用了晚膳。两个大的自不必说,那个小的,五指还没那么灵活,用箸时,一个不稳就要松了换回盘中去。
萧琰已许久没有在用膳时这般心神不定,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小疙瘩身上。
怎么从前没发现这孩子用箸如此费劲?害得他好几次都想探过身去替这孩子将吃的夹起来。
偏云英从头至尾都像没事人似的,动也不动,只吃自己食案上的东西。
无奈之下,他干脆站起来,走到傻小子身边,伸手握在那不比肉丸子大多少的小手上,说:“中指与食指只用巧劲便可。”
他试着纠正孩子的动作,若换作平日,这孩子定高兴极了,可今日,却只歪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二叔,我会用箸,小叔和哥哥教我的。”
萧琰咽住了。
旁边的阿猊也看到了,他一向是个处处夸人捧场的小甜嘴,见状自要为弟弟说话:“阿濛会自己吃东西,阿娘说了,只要他多用一阵子就好了,我和陛下也是从这样开始的。”
阿溶已吃完了,由丹佩递帕子过来擦了嘴,也添上一句:“熟能生巧。”
萧琰彻底没话说了,只好无声地放开手,灰溜溜回了自己座上。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几个孩子没安生多久,就先后跑到正殿里玩去了。小儿郎活泼,莫名其妙就能玩闹追跑起来。
阿濛腿短,追不上两个大的,却偏要跟着一起绕着屏风跑圈子,看得萧琰一阵头大,又担心孩子累着,又不愿打断孩子的快乐。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几个孩子被带回屋里睡下,才稍稍缓解。
原来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
他忽而感到些许心酸,从前以为自己生性冷淡,对父母亲缘并不看重,如今才忽然意识到,不是不看重,只是过去体会太少罢了。
他的父母,当初见到他的心情,大约也是如此吧。
这夜,他又留宿敬胜斋。
把云英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又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要瞒我这么久?”
白日事多,他素来清明的头脑,难得如浆糊似的乱了许久,到这时,发泄过了,总算能冷静下来,思考先前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他边说,手也边不规矩起来,从腰间往上挪几寸拔弄着。
“若不瞒着殿下,妾哪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她的手覆到他的腕上,身跟着动了动。
如今的她,身为奉圣夫人,出入宫廷,自由无拘,既受诸世家高门的尊重,又不似他们那般,有众多繁琐规矩要谨守,三个孩子和睦亲密地相伴长大,不知能引多少人羡慕。
萧琰皱了皱眉,忽而反应过来,猛地从榻上跳起来。
“你算计我!故意不告诉我,好让我扶阿溶上位!”
要是他早知道,今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岂不该是他的儿子——甚至可能就是他自己!
第171章 if线:萧琰(八)
萧琰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这女人,简直从一开始就将他牢牢套住了!
他光裸着身子坐在朦胧的光线里,好半晌,俯下身来,将她重新压住,手更是直接从她胸上往上移到脖颈间卡住。
“我猜对了,是不是?”他将自己的脸凑近,鼻尖几乎相抵,目光紧紧凝住她,不让她有片刻闪躲,“要是当时我不向齐慎他们妥协,直接血洗皇城,夺了皇位,你就会再拿这个孩子的身份来给自己留最后一张护身符,对吗?”
云英被他握着脖颈,迫不得已仰高脸颊,呼吸变得不那么顺畅,在他陡然迸发的强大压迫感下,却并未像旁人一般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对,”她掀起眼皮,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在脸颊上扫过一道,“那是我最坏的打算。”
萧琰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继续追问:“那现在,我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也早有准备?”
“是,我给傅大人提过醒,”她语气平静道,“傅大人虽不知内情,但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如今的傅彦泽,虽官位尚未登顶,但只要在朝堂上振臂一挥,已然能唤起一大片朝臣的支持,其声势不容小觑,若萧琰当真有异动,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些,她都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问到,就直接说出来。
萧琰被她这坦荡的做派几乎要气笑了,憋了好半晌,只憋出“好算计”三个字。
这些年来,他们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不少,互相算计的时候也从没停止过,仿佛是一根绳子的两端,时不时牵扯一下,提醒着他们,身边的人正被约束着。
萧琰时常被扯得浑身都疼。
他满是恼怒地问:“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这么不想让我坐上皇位,连我儿子,你都不愿给他个机会!”
他卡住她脖颈的手松开,再次往下挪几寸,指尖立起,戳在她的左心口处:“你这颗心,怎么就生得这样偏?”
云英被他戳得心口发痒,但此时可不是能笑的时候,免得这祖宗又一点就炸的。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那不安分的指尖,说:“我如何偏心了?一共两个亲儿子,一个阿猊,亲爹早已被你一刀杀了,一个便是阿濛,你的种,你还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