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一愣,忽而反应过来,姓傅的也好,靳昭也好,他们可都没有自己的亲儿子,这样算来,他的确沾了几分光。
“况且,如今这样不好吗?阿溶那孩子,当初我也是因为有他,才能活下来,于我而言,他和阿猊、阿濛一样,都是我的孩子,他如今做了陛下,也并未辜负你们的期望,不是吗?”
云英特意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覆在他的面庞上抚摸。
“你若做了陛下,要受多少束缚?还有阿濛,这样好的孩子,我只愿他安安稳稳地长大,不必沾染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难道,你想让他重蹈你们兄弟二人的覆辙?”
萧琰皱眉,经她柔声说了,心气已顺了许多,却还是有过不去的疙瘩:“如何就重蹈覆辙了?我——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父皇,身边本也没有其他妻妾,她也不是母后,不会变得那样尖酸刻薄,容不下半点沙子。
“世事难料。”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其中的含义,自不必多言。
如今的他,身为摄政亲王,没有多少绵延子嗣、传承国祚的重任,却还是被朝臣们屡屡劝着娶妻生子,若不是他有意让人传了断袖的流言蜚语出去,只怕如长姐登门这样的事,还要接连不断,不知何时才有个头。
若真做了皇帝,难道还能拿断袖这样荒唐的理由来搪塞臣子们?到时候,他想给云英身份,想给阿濛身份,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重要的是,以这个女人的性子,当时不胜其烦,先撂挑子的,恐怕还是她。
如此想来,倒的确是像现在这般最好。
萧琰感到自己逐渐被她说服,但心底的那点不甘,始终一下一下刺着他的皮肉,让他浑身难受,总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相识数年,云英早已足够了解他,当然知晓他此刻的心情,为了她和几个孩子日后仍能继续过安生日子,今日必得将这祖宗彻底安抚好。
“殿下,”她的手开始挪动,渐渐滑到他的腰腹间,“咱们一家子就这样圆圆满满过下去,不好吗?”
灵巧的指尖,让他脊背后一阵发麻紧绷,在听到“一家子”、“圆圆满满”这样的字时,更是眼前发白,头脑发热。
是啊,孩子也有了,都已长到三岁,他有了更多牵挂,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尽管脑中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在这样的关头,他也顾不上什么,只被眼前的美色迷惑,牵着鼻子,蒙了双眼。
一直到再度恢复清醒,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再次开始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让阿濛认我做父亲!”
以他的性子,知道了真相,哪里忍得了几日,恨不得立即昭告天下,让人知道他萧琰有孩子了。
云英叹了囗气,手掌贴在他的胸囗轻抚。
“殿下还嫌这孩子的身份不够复杂吗?他生来就不光彩,到如还有人拿这个来说事呢,殿下还要让他再次走上风口浪尖吗?”
这三个孩子,阿溶和阿猊的身世世人皆知,尽管生母都身份低微,但好歹都是清白无辜的,被议论两句便罢了,只有阿濛稍稍不同。
若眼下让他认回萧琰做父亲,还不知要引起什么样的波澜,即便萧琰自己没有别的心思,那些臣子们也要提防着他再次起谋反篡位之心。
年幼的天子,摄政的兄长,如今一切尚算平稳,到那时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风波来。
萧琰猜得到她的顾虑,但仍旧耿耿于怀,她不肯嫁,也不肯让儿子认他,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他再要说什么的时候,云英又开口了。
“况且,也不是一直不让你认。等孩子大些,你若愿意,认他作干儿子也好啊。”
横竖都在萧家的族谱上,他如今顶个断袖的名声,过两年没有后嗣,再认个干儿子,将先太子遗孤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关心养育,只要处理得当,朝臣们就会认为这是他这个摄政王作出的再一次让步,表示他已德怨两忘,恩仇俱泯。
“干儿子,还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萧琰嘴上仍旧不答应,但语气却已比先前少了大半气势。
云英一听,就知道他已松动,早晚要妥协,遂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接下来,一连几日,他都抽着空,不是往御书房跑,就是往延英殿来,日日都要看阿濛两三回。
那孩子原本十分喜欢萧琰,总是盼着他能来看自己,如今一日能见几回,反倒觉得奇怪。
他忍不住拉住母亲的手,悄悄问:“阿娘,二叔为何天天来?”
虽是悄悄问,可孩子的声音并不小,刚好就被一旁的萧琰听见了。
云英余光瞥见他停顿的脚步,弯下腰来,一手扶在儿子肩上,笑:“怎么了,阿濛现在不喜欢二叔了吗?”
萧琰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傻小子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才摇了摇头,说:“没有不喜欢,但是哥哥说,人只有做错了事,心里不好意思,才会突然变勤快,就像哥哥惹阿娘生气的时候,会帮阿娘倒茶。”
他说着,圆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的情绪:“阿娘,二叔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阿娘生气了?”
站在后面的萧琰惊讶地僵在了原地。
什么叫他做错了什么事!
更可气的是,云英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又转头对儿子说:“阿娘也不知道,要不阿濛替阿娘问问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