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身为兄长,对幼弟的爱护,虽然幼稚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可是那样珍贵的心意,实在令人动容。
萧琰不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阿溶,那孩子也正悄悄往这里看来,显然阿猊说的,就是他们两个孩子的意思。
他的心口忽而一阵起伏,一时间,竟连鼻尖都开始泛酸。
“殿下?”阿猊见他许久没有回答,一时担心自己说错话了。
萧琰尽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了,阿猊,谢谢你们两个好孩子。”
他的话一说完,阿猊就笑开了花,小身子旋转着跳出去。
萧琰慢慢站起来,又在原地停留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宫道旁的人都被驱散了,只他和云英两人并肩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拖在身后,颇有一种互相依偎的缱绻情意。
萧琰抬头,看向天边的红日时,忽然道:“我听你的,仍旧作阿濛的二叔,将来时机成熟,认他做干儿子便是了。”
云英早就察觉到他的变化,听他这样说,也不觉得惊讶,只顺着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萧琰握着她的手,轻叹一声,将先前阿猊的话告诉她。
“都是好孩子,他们兄弟之间,情谊深厚,是我不曾体会过的,倘若当初,我与大哥——”
话至此,骤然停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这情意来之不易,我不光要待阿濛好,对阿溶和阿猊,也不能不管不顾,就这样吧,他们一起相伴,一起长大,有没有那一声‘爹’,又有什么要紧?”
说到底,是阿猊那句“都是一早就没了亲爹的孩子”,让他触动不已。没了便没了吧,只要他们得到的爱意不曾少半分就好。
愿这些孩子们,一辈子和睦亲密,相互扶持,别再重蹈他们的覆辙。
第173章 if线:傅彦泽(一)
自请离京,远赴蜀地的小傅大人就要回来了。
实则早就该回了,后来因事耽搁,又晚了近一年的光景。
消息先是从吏部传出来的,就这么传了整整两个月,直到两日前,入京路上的最后一个驿站中传来消息:
小傅大人还有一日,就要入京!
那便是今日了。
一个才过二十的年轻官员,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数不清的丰功伟绩,却引起朝中绝大多数官员们的注意,实属罕见。
就连小皇帝萧溶,都为此振奋不已。
此刻,他正站在书案前,一张一张翻着自己往日的习字,想要从中挑出写得最好的一张,给小傅大人看一看。
大约是从小就被耳濡目染地教育过,小傅大人便是他以后十几年的老师,是在朝堂上,会一直最坚定支持他的人,所以,哪怕隔了两三年的光阴,让他早就忘记了小傅大人的样貌,他内心也仍旧一直期待着这位老师的归来。
“云英,你瞧,这一张怎么样?”
他将三日前写的那一张举起来给云英看,上面还有夫子圈出来以示赞赏的几处。
云英不大懂书法,不过,如今书读得多了,瞧孩子的习字,也能瞧出个大概。
她仔细地把他方才挑出来的那一张看了看,点头说:“这一张的确更好,陛下近来似乎进步很快,一日比一日写得好。”
这倒是实话,孩子习字,似乎有个突然的转折点,先前不论怎么写,总是与想象中相去甚远,就在最近一个月,仿佛忽然掌握了窍门,五根手指开始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有了骨架与笔锋,也难怪近来夫子时常夸赞。
阿猊趴在案边,正数手指,闻言分出神来,建议道:“夫子说,哥哥每日写字都有进步,哥哥可以现下写一张,交给阿娘。”
傅彦泽如今已抵达京都,只是按照规矩,今日到吏部报到后,便等候安排,等明日朝会后,才会入宫来单独面见天子,恰好云英今日出宫,阿溶便央她将自己的字先转交给他看看。
其实晚上个一天半天,不是什么大事,阿溶孩子心性,半刻都等不得。
“有道理!”阿溶想了想,点头道,“我这就来研墨。”
他身边伺候的人虽多,但大约是和阿猊走得近,被养得好,性子勤快,并非事事都要假他人之手,也不随意摆架子。
然而,才拿起墨块,磨了几圈,他又觉得不要:“还是就拿这一张吧,今晚我再练一会儿,等明曰老师入宫来,我再当场写给老师看。”
孩子功课有长进,想在老师面前展示,再正常不过。
“好。”云英依言将那张纸好好收起来,对他这认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其实,傅彦泽回来,她心中也是高兴的,毕竟这么久不曾相见,仅以一月一封的信件来往,到最近两个多月,更是只有过一封信。
想到这儿,云英心中还有一丝不满。
两个多月前,他的最后一封来信提到了归京的决定,她只隔了两日,便将回信送了出去,却再没收到他的回复,也不知这人心里又有了什么别扭。
晌午过后,她提前派了人回府上,让冯管事派人到傅家知会一声,告知傅母,她傍晚要登门,以免成了不速之客。
蜀地山高路远,傅母并未跟去,这两年留在京中,无人照拂,云英便时常前去看望,一来二去,早已十分熟悉。
等到傍晚时分,她比以往提前了一刻离宫,先回府中沐浴更衣,随即便再度登车,前往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