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耐心地拿起帕子,替孩子擦擦嘴角。
这是从云英那儿学来的,陪孩子的时候,身边该带着帕子。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十分认真。
阿濛被擦得有点不舒服,却没有说出来,也耐心等着他擦完,才继续咬下一口。
才被擦干净的小嘴巴又脏了,他抬起圆脸蛋,冲萧琰嘻嘻一笑。
两人对视,萧琰无可奈何地笑了。
“阿濛喜欢二叔,”孩子一边吃,一边悄悄说,“二叔也喜欢阿濛吗?”
萧琰也不知怎么,听得这话,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当然,”他抬手重重揉揉孩子的小脑袋,“二叔最喜欢阿濛。”
孩子满足了,两条小短腿高兴地晃悠两下,眼睛也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二叔最喜欢我!”
他三两下吃完酥饼,拍拍小手,耐着性子让二叔给他再次擦了小嘴和小手,便按捺不住,飞也似的冲出去找两个大的。
跑到一半,也不知绊到了哪里,一下摔倒了,身子扑在前面,两只手撑着,大约没伤到,也不必旁人上来搀扶安慰,便已飞快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哥哥!”他边跑,小嘴里还在喊,“小叔!阿濛也要来!”
那边两个大的正拿着小弓,要去外面设的小校场玩,听到阿濛的声音,也不抢着走,而是耐心地停下来等待。
萧琰也站了起来,一边清理自己身上的酥皮碎屑,一边看着儿子那处的情况。
云英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替他拍了拍胸口沾到的碎屑,问:“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你也擅弓马,恰好教教他们。”
平日他更忙碌些,与这三个孩子也不算十分亲近,几乎没有直接教过他们这些,反倒是靳昭,平日的空闲稍多那么些许,便总抽空过来陪孩子们。
他已不能骑马,但射箭却还是一样精通,这几把小弓,就是他按照孩子们各自的身量、力气重新调整过的。
萧琰点头,见衣裳已整理得差不多,便带着她一起跟过去。
小校场上有简易的靶子,给孩子们用的箭,自然不能是军中那些铁制的尖锐箭镞,那顶端的铁被换成了木制的圆头,射出前,在红色的染料里浸一下,射到箭靶上,掉到地上之前,又恰好留下红痕。
阿濛小一些,自然学得慢,萧琰和云英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阿溶和阿猊在教他。
两个大的也不算十分擅长,倒都十分热心,围着阿濛,一副誓要将他教会的架势。
孩子们相处得那么好,萧琰一时竟不敢上去打扰,直到云英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背着手上前两步,轻咳一声。
“吴殿下来了!”阿猊最是活泼,往他面前一跳,指着阿濛的小弓道,“可否替弟弟看看,为何他的箭总是射不出去?”
阿溶则还在看那把小弓,认真推测:“好像力气不够。”
萧琰弯下腰,拿在手里看了看,手指一勾,就知道了:“是弓弦太松,蓄不上力。”
他说着,三两下把弦调紧一些,再递过去:“试试看。”
阿溶递了一支刚蘸好染料的箭来,阿濛摆起架势,一丝不苟地描准,松开手指的那一刻,小箭终于不再似方才那般在不到半丈的地方就落下,而是飞出近两丈远,刚刚擦着靶子的下缘落地。
没能瞄得太准,但比先前已不知好了多少。
阿猊立刻捧场地拍手:“弟弟真厉害!”
阿溶也说:“再练几下,应当就能中靶心了。”
“嗯!”阿濛显然高兴极了,用力地点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萧琰看着这三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方才那股才被压下的心酸又一次涌了上来,同时,还有几分莫名的感动。
兄友弟恭,他这辈子没能体会到的感受,如今竟在这些孩子们的身上真真切切看到了。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好,现下亲眼看到,才明白其珍贵。
他也不过多偏爱,先教了技艺最不娴熟的阿濛,教会其射中最近一个靶子,可以试着瞄准其他更远距离酌箭靶,又去指点了另外两个大的。
他细心地替他们纠正姿势,教他们估寻角度,并不比对阿濛更潦草。
云英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这还是他笫一次对她的孩子们这样关心爱护。
等教得差不多,萧琰要走时,阿猊从身后追上来。
“殿下!”他跳得欢快,平日在三个孩子里,最是活泼贴心,“阿猊要说话!”
萧琰停下脚步:“怎么?”
其实孩子们一直对他有些又敬又怕,很少主动与他说话,今日大约是他格外平易近人的缘故,才让这孩子胆大了些。
他想了想,蹲下身,与其平视。
“殿下以后能不能一直待阿濛这样好?”阿猊收敛了方才活泼欢快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对他道。
萧琰愣住了,没想到这孩子特意要说的竟是这个,不由问:“阿猊,你为何这样说?”
阿猊犹豫一下,并非不愿意告诉他缘由,只是看起来像在思索到底要怎么说,片刻后,才慢慢道:“阿娘说,我们三个都是一早就没了亲爹的孩子,但是我们都有像亲爹一样疼爱我们的人。我和哥哥想来想去,我有干爹,哥哥有傅大人,可是阿濛没有呀,那就只有殿下了……”
说着,挠挠脑袋,小心地看他一眼:“殿下要是一直能对阿濛这样好,他以后就能一直这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