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子的老师,传道解惑,再合情合理不过。
阿溶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云英的手站上去两步,正好靠近傅彦泽的方向。
“老师以为学生是否该网开一面?”
许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傅彦泽的身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人,还要惹出非议的,不过,这也是身为帝师,必须要面对的局面。
他上前一步,垂着眼,避开云英的视线,先冲天子行礼,又冲那位尚书略一拱手,随即道:“臣方才虽未在近前,但也多少瞧见了情况,受伤的到底是城阳侯,陛下不妨先问一问城阳侯的情况。”
阿溶觉得很有道理,恰好这时,太医也匆匆赶来,在天子和宾客们的众目睽睽下,给阿猊看了伤处。
“万幸,城阳侯不曾伤到骨头,不过,扭了经络,得有一阵子将养的了。”
众人这才算彻底舒了一口气,要知道这位小侯爷与圣上亲如兄弟,可比寻常的宗室子弟还要金贵。
阿猊看一眼正擦汗的老尚书,对阿溶道:“陛下,阿猊没事,现下已不觉疼了,方才只是不小心。”
阿溶点头,明白了他这个伤者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既然没有酿成大祸,陛下便可放心了,”傅彦泽继续道,“只是,御前失仪,毕竟有错,若半点没有惩处,恐怕难以服众,小郎君与陛下年纪相仿,该罚什么,请陛下圣裁。”
那句“年纪相仿”,是个提醒,要让阿溶以孩子气的手段来惩罚,此事便可以孩童玩闹了结。
老尚书也明白傅彦泽此举是要全两边的面子,连忙配合地再次道:“老臣全由陛下做主,要打要罚,绝无二话。”
阿溶聪慧,虽年幼,数年下来,却多少懂了些同朝臣们说话的门道,两眼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那便罚抄书吧,三日内,抄一遍千字文,交到御书房来,卿家以为如何?”
老尚书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带着孙儿向圣上磕头领命。
一场意外就这样揭过,众人逐渐散去,大殿中又逐渐响起说话声。
傅彦泽见已无事,正要告辞,云英便不经意地开口了。
“傅大人方才不是说,还要与陛下叙话?”
阿溶听到,立刻抬头看过去。
傅彦泽只得停下脚步,拱手道:“时辰不早,臣不敢耽误圣上的工夫,还是等明日再叙为好。”
“明日休沐,朕也不必去御书房,哪里见得到老师?”
云英笑了笑,说:“陛下这般亲近傅大人,不妨邀傅大人与老夫人、林娘子一道留宿一晚,明早与陛下一同用早膳,可好?”
皇族亲贵、朝中重臣,得天子允准后,方能留宿宫中,傅彦泽这般年轻,本不该获此殊荣,但他是帝师,旁人听来,也不会感到不妥。
阿溶的眼睛立刻亮了,点头道:“云英说得有理,便就这样办吧,老师可愿意?”
傅彦泽终于抬了目光,从云英的面上飞快略过,拱手道:“臣遵旨。”
第178章 if线:傅彦泽(六)
云英没有在前殿久留,同几位过来说话的朝臣家眷们再次寒暄片刻后,便带着孩子们离席,回到后边的寝居处。
因着阿猊受伤不能动的缘故,另外两个也出奇地安静听话。
阿濛最小,也不知怎么,看着阿猊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靳昭,扯了扯母亲的衣摆,问:“阿娘,哥哥会不会变得像靳将军那样,要坐轮椅,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了?”
眼下,阿猊就被个年轻力壮的内监背在身后,那只受伤的小脚丫光溜溜地在半空中晃悠,闻言先回过头来,说:“干爹是伤到筋骨了才会如此,我可没有,弟弟不用担心,待我三日后好了,便与你们一起玩!”
阿溶稍稳重些,方才也认真听了太医的话,摇头道:“你莫要掉以轻心,太医说了,伤筋动骨一百日,怎么也得歇够了一两个月,才能站起来呢。”
阿猊一听这话,小脸就垮下来,一声哀嚎,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就连跟在阿溶身边的傅彦泽,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平日严肃老成惯,毕竟,官场上的同僚们个个年纪都比他长,就连衙署中的小吏,也都比他大上不少,逼得本就比同龄人成熟的他,越发显得不苟言笑,此刻露出笑意的模样,便似冰雪消融一般,看得人心意一暖。
云英察觉到他的变化,饶有兴味地看过去,也不说话。
傅彦泽起初没有留意,直到不经意间转头,对上她带笑的目光,怔了怔,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不久前,她仰卧在榻上时,那副慵懒如水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地红了脸,赶紧收敛笑意,移开视线,不再与她对视。
可这女人似乎从来不怕,尤其此刻已临近后殿,正是她的地盘。
“大人的脸怎么这样红?”她仍旧看着他,就这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可是方才饮多了酒,有些上头了?”
阿溶的眼睛立刻跟着看过去。
傅彦泽的脸色更红了,面对孩童的目光,不能露出破绽,只能努力肃着脸,沉声道:“多谢夫人关心,是臣贪杯,多饮了两杯西域佳酿,不胜酒力,见笑了。”
阿溶贴心,即刻命人一会儿送醒酒汤来,却让傅彦泽又想到了方在屋里尝到的那醒酒汤的余味,脸色再度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