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沐浴。”
她声线慵懒,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他本也失神地卧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被她这般使唤,竟没有半怨言,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披了件衣裳,弯腰将她抱起来,往浴房行去。
热水早已准备好了,盛满大半个浴桶,上头盖了盖来保温,一揭开,顿时有无数水雾蒸腾涌出,萦绕屋中,令整个浴房都有种宛若仙境的朦胧感。
傅彦泽将她放下后就要转身,自己去拿门边架子上的铜盆打水清洗,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去,便被她扯住衣角。
“大人别走,”她的指尖在那一层单衣间绕啊绕的,已转到了底下的腰际,“沐浴一番再走,不好吗?”
傅彦泽只得停下脚步,一握住她的手,就被反勾住。
她背过身,将挂在肩上的那件薄衫轻轻一拨。
丝质的衣衫就那样顺着肌肤滑落,美丽的背影便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感到眼前一片灼热,就这么呆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踏入浴桶中。
水汽争先恐后地将她裹在其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哗啦”一声,一抷热水便迎面朝他沷来。
“站着不动做什么?”
傅彦泽怒极反笑,也不推脱了,丢了已湿了大片的衣衫,便也踏入浴桶中。
那是宫中贵人用的东西,看着十分宽敞,可两个一起用,便显得局促起来,尤其这个女人还一直懒懒地贴着他,越发让他动弹不得。
他满心的不快,都还是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替她又是擦洗,又是按揉。
云英觉得舒坦极了,半眯着眼,猫儿似的,不时轻哼两声。
“还不够,再重些……”
“右边——右边更酸……哎轻些……”
直到他的耐心到极限前,又忽然开口:“大人可也要我这般对待?”
揉在肩颈处的手顿了下,耳边随即传来他“深感冒犯”的回答。
“不必了!”
云英登时笑得花枝乱颤,眼看他真要生气,赶紧补救一句:“我错了,大人宽宏大量,就原谅我一回吧!”
她这样说着,却还是贴在他身上,指使他将自己抱回去。
这么一来一回,将他折腾得不轻。
她兴致极高,好容易重新躺回榻上,仍不让他走,偏要拉着他说话。
“傅大人在蜀州时,可曾想过我?”
傅彦泽的动作已带了气,闻言越发有些发泄似的,恨声道:“那是自然,夫人几次三番给我传递书信,我就是不愿想起,只怕也难!”
云英不满地抿唇,指间在他心中戳了一下,道:“说得仿佛大人是被刀架在脖子上,才不得不给我回信似的。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罢了,就当是我一厢情愿,难以打动大人吧。”
她说着,翻了个身背对他。
身后的人静了静,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何必又拿话来刺我?”
他的心意,难道还不够,只能被白白糟蹋吗?
第179章 if线:傅彦泽(七)
那一声问,像含了黄莲,苦涩无比。
他在朝堂上、衙署中,都算是稍有些耿直的人,在文章上,更是文采与立意俱佳,唯独在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感情时,总是无法直白地表达出来。
他不似有奔放的西域血统的靳昭,更不比从小金尊玉贵的萧琰,也许是长于乡野,又苦读诗书的成长经历,让他从小以圣人言为自省的准则,为旁人争取、发声时,毫不犹豫,可轮到自己的事,却会一下变得软弱无能。
其实藏了满心的话,只是再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久的沉默,终于让云英松动。
她悄悄转过头来,瞧见他稍显落寞的面庞,心软了,轻声说:“我不过要一句话罢了,你只告诉我实话不就好了……”
说着,她扭过身子,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又问了一回:“从光,这两三年,你真的不曾想过我吗?”
傅彦泽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身子又被缠紧了,呼吸也困难起来,仿佛还在浴桶中受水汽熏蒸一般。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从光”,一下将他一直守着的最后那点距离都打碎了,让他心头像被钝刀割着了似的,隐隐作痛。
“想。”
片刻后,他到底吐露了真话。
云英立时满意了,露出狡黠的笑容,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柔声道:“我自然也想你。”
他没问,她却自己答了,是该让他满足的回答,可不知为何,他不但没有半点甜蜜与愉悦,反而像伤疤上又被撒了盐似的,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过是又给他多加了层套,让他更难抽身逃走罢了。
“你想我什么?”他翻身朝上,盯着头顶隐在黑暗中,只剩模糊影子的天花板,“还不是继续受你的摆布。”
云英主动枕在他的肩头,理所当然道:“是啊,从光是最明事理之人。”
这是说他听话呢。
是啊,她身边的人,哪一个是好欺负的?吴王不好摆布,平日玩闹便罢了,地位绝不容小觑,还有靳昭,那是她舍不得驱使的人,只有他,被她拿着七寸,对她言听计从,也为她当牛做马。
大约是猜到他内心所想,她又添了一句:“若是没有从光,我都不知此刻自己会在哪儿——甚至还在不在,都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