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秘的深夜里……霍晋安捉住了虞筝一只手腕。
虞筝停下擦拭动作,抬眸看向霍晋安,见他这会儿眼睛都烧红了,像是人喝醉了,眸中的炽焰燃烧在海里,眸光似夜色下流淌着焰火的海平面,海底深邃,海面波光粼粼。
“霍先生……”
虞筝以为霍晋安有事要说,有事要吩咐她,静静看着他并等待着。
霍晋安是要将虞筝推开,他清楚,他知道,可在捉住她的手腕时,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颤着,他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他的掌心扣印在她手腕脉搏处,他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他感受到他与她体温的差距,他的掌心灼热如火,似能融化掌下的冰肌玉骨,使她化为一捧春水,化在他的怀中。
“……虞筝……”霍晋安嗓音微颤,像是跃动的火焰焰尖。
这还是霍晋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从前霍晋安只会对她呼来唤去地说“你”,冷淡疏离的,高高在上的,愤恨恼怒的。
而此刻的这一声“虞筝”,既不冷淡也不高傲恼怒,不似从前含有明显的对抗性。
虞筝心中浮起欢喜,只觉今夜这番照顾,到底有点收获,越发将嗓音调压得温柔乖顺,轻轻应了一声,并继续等着霍晋安的吩咐,预备着拿水和药或是其他。
但她先等到的,却是突然的开门声和一声“叔叔”,霍崇光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换下参加晚宴的礼服,就先来这里看望病中的叔叔。
霍崇光在傅家晚宴上惦记着病中的叔叔,也惦记着可能在生他气的虞筝,宴会到尾声后,不在傅家多做停留,就让司机开足了马力,赶回了霍家。
一下车,霍崇光就向周管家询问叔叔的病况,周管家就将霍先生的病情,连同虞小姐在照顾霍先生的事,一并都告诉了回来的少爷。
霍崇光听了,心中立即泛起担忧。
若是叔叔全程睡着、不知外事还好,若是叔叔人醒了,见是虞筝在旁照顾,怕是不会有什么好言辞、好脸色。
周管家先前自然也有想到这一点,但他想着,虞小姐若想留下,若想让霍先生消气,这点委屈是必要受一受的,可霍崇光不同,他不愿见虞筝受到半点委屈。
霍崇光就立刻往叔叔的房间赶,路上全想的是今天下午虞筝和叔叔的冲突。
他还未见叔叔气成那般过,当虞筝乱说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时,叔叔眸中骤然涌起的风暴几能将虞筝吞没,要不是那会儿叔叔恰好病得昏了过去,真不知虞筝要如何承受叔叔的怒火。
怎能让虞筝单独和叔叔待在一起,若叔叔发起火来,虞筝要如何应对?!
霍崇光越想越急,一路跑上了楼梯,如百米冲刺冲向了叔叔房间,匆匆将门打开。
他向里冲走了几步,见叔叔人正醒着,一手还攥着虞筝手腕,自然以为叔叔这是气到要对虞筝动粗,连忙上前揽住虞筝肩臂,将她带离了叔叔床边。
“……叔叔……”
霍崇光这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能一边搂护着虞筝,一边讷讷找话道,“傅老先生托我向您问好……”
霍晋安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侄子,望着侄子搂着虞筝的亲密情形,只觉头疼欲裂。
他垂下空空的手臂,闭上眼睛,咬着后槽牙道:“出去,都出去。”
霍崇光想尽快将虞筝带离叔叔身边,这会儿也不多说了,就应了一声道:“叔叔,我待会儿再来照顾您。”
而后他也不顾虞筝的挣扎,就直接搂抱着虞筝,将她带离了叔叔房间,在外面将房门给带上了。
到了走廊上,霍崇光先捧着虞筝手腕仔细查看,生怕她手腕带伤,或是就被叔叔给掰折了。
好在许是因叔叔病中力气虚弱的缘故,虞筝手腕上并没伤痕,连略微青肿的痕迹都没有。
但饶是如此,关心心切的霍崇光,还是问虞筝道:“手疼不疼?”
虞筝奇怪地看了霍崇光一眼,摇了摇头。
霍崇光松一口气,又因心中后怕问虞筝道:“能照顾叔叔的人有很多,为什么你要过去呢,你也知道叔叔对你一向……”
虞筝不待霍崇光说完,就道:“就是因为知道霍先生对我印象不好,所以我才要去照顾他啊。”
虞筝笑对霍崇光道:“若是我们要长长久久的话,怎么可以没有霍先生的认可呢?”
霍崇光听虞筝是为这个而主动请缨照顾叔叔,心中随即泛起了甜蜜。
他原以为虞筝会为今天网球场边的事和他生气,但虞筝没有,不仅没有,还这样替他们的将来打算考虑。
也许虞筝心中并不全是他,但他霍崇光在虞筝心里,至少不是一片空白,虞筝和他在一起,也不是一时的赌气,虞筝有在想他们的将来,并在为此做些什么,并愿意为此受点委屈。
霍崇光没忍住心中澎湃的欢喜,俯首轻轻地吻了吻虞筝的唇。
而后,他还是劝虞筝道:“以后再找机会吧,今天……今天叔叔实在是生气得很,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叔叔被人气得这样厉害呢,往后……往后你也别再那样跟叔叔说话好吗?”
“是他管我在先,他管得也太厉害了”,虞筝对霍崇光道,“你叔叔就是个老古董,要按他说的做,我得天天裹得像木乃伊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