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前,周淮琛深深注视着她,交扣在前的十指无声绷紧,双目沉黑而坚定。
隔着屏幕,他们仿佛四目相对。
孟逐溪温柔地笑了笑:“我曾一度以为,和他领证,我很勇敢。在我们的感情遇见危机时,那个义无反顾走向他的我,勇敢得简直发光。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为自己骄傲,毕竟我的丈夫他是盛世的英雄,他值得世上最好的姑娘,也只有勇敢清醒的我,才足以站在他身边。而我在那个时候坚持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在避当时无法避免的冲突。如此,既不辜负他,也不伤我家人的心,两全其美,机智如我。可是当时过境迁,矛盾消失之后,我却迟迟不敢向家人坦白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没有那么勇敢。我怕收不了场,我怕被家人责怪,我怕认识的人觉得我不厚道……不骗你们,我甚至想过要么今年我生日的时候公布,假装我们今年刚领的证,反正我们本来就是11月23号领的证,去年11月23号和今年11月23号有什么区别?打一个时间差,又没有伤害别人,我又能安全过关,多好。”
孟逐溪说到这里,笑着摇了下头:“但这个懦弱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尤其是我的丈夫。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了,他就会答应我,就像当初他本不同意隐婚,最后还是会为我违背原则一样。但他内心并不想这样,他一直就是一个很认真的男人,坦荡忠直,热血磊落。当然有时候也有一点点傲娇小气,他会介意我们结婚有一年还是两年,这对他很重要。”
孟逐溪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淮琛注视着她,无声笑了笑。
他就是很介意。
孟逐溪继续道:“其实我们隐婚这个秘密,刚才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提前‘透露’给我哥了。”
孟逐溪的视线朝孟言溪看去,聚光灯立刻追过去,一同过去的还有全球直播的摄像头。于是沾妹妹的光,孟言溪也在全球直播的屏幕上露了个脸。他一如既往地装,穿着西服打着领结,端坐在那里,人模狗样地朝镜头点头致意。孔雀一样,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我哥沉默许久,问我怎么敢,问我哪里来的孤勇?在他看来,没有家人做后盾、没有家人托底的婚姻,只剩下一腔无法回头的孤勇。他甚至用我刚才说的家人之爱反驳我,他说,血脉之爱不是因为我好,他们才爱我,而是因为他们爱我,所以想让我好。但夫妻之爱却不同,夫妻之爱始于,因为他好,所以我才爱他。可我爱的只是他现在的好。现在的他,年轻英俊、侠义热血、快意恩仇,可英雄也会老,当他不再年轻,不再英俊,八块腹肌消失了……到那个时候,我那义无反顾的爱又该怎么办?”
孟逐溪顿了顿,定定看着镜头:“我的答案是,四季流转,时光会磨灭年轻的躯体,娇美的容颜,甚至曾经一往无前的爱意……但没有关系,时光会流逝,爱意也或许会消散,却无法磨灭他曾惊艳过我的岁月。彼时,他是正当年的盛世英雄。英雄会老,但英雄永不褪色。而我,更会永远惊艳于曾经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
颁奖晚会结束后,孟逐溪和孟言溪直奔机场,乘坐当地时间凌晨的航班赶回岁宜。
其实下台她就接到了周淮琛的电话。
电话接通,有短暂的寂静,身后人声鼎沸,手机里格外安静。过了几秒,周淮琛轻道:“我都看到了。”
虽然是夏天,夜里空气还是很凉,孟逐溪穿着露肩晚礼服,外面搭了一件风衣,她顺手裹了裹,笑了:“我知道你现在挺多话想说的,但你先别说,等我回来当面说。”
孟逐溪给他说了航班号和落地时间,周淮琛皱眉阻止她:“别这么赶,过两天再回来,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孟逐溪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轻哼:“那你别来接。”
周淮琛也笑了,说:“你看我来不来。”
飞机预计降落时间是岁宜的7月27号晚上22点56分,时间是有点晚了,但还是7月27号,还是周队长的生日,孟逐溪只是想赶回去和他过生日,哪怕只有一个尾巴呢。
只是没想到飞机晚点,晚了半小时起飞,出海关的时候,孟逐溪急得都快冒汗了,也不去拿行李,全丢给孟言溪,自己一往无前往前冲。
这下她可真·一往无前了。
周淮琛没给她发消息,她心里一面想着:这狗男人不会真说到做到不来了吧?一面脚下生风地往外跑。一出关,隔着老远,一眼看到了周淮琛。他混在接机人群里,高大挺拔,一眼看去,鹤立鸡群。
刹那间,悬着的心放了回去。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7月27号晚上23点53分。
还有6分钟,还是他的生日!
孟逐溪眼睛亮了,径直朝他跑过去。周淮琛早已看到她,从她的身影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已锁定。他含笑朝她张开双臂。
孟逐溪像归巢的乳燕一般,噌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怀里。
“周队长,生日快乐!”
跋山涉水,风雨兼程,她总算,赶上了最后的尾巴。
孟逐溪满足地在他耳边咯咯笑。
周淮琛亦然,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一颗心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