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自己是学渣,其实记性不错,这段英语不长,却精英文雅,并不口语化,但她脱稿也说得十分流畅。
而后,她的目光转向镜头。
隔着镜头,她漂亮的大桃花眼仿佛与电视机前的周淮琛和孟家人对上。
“接下来的话,我想用汉语说,对我的家人和我的,丈夫。”
颁奖晚会现场安排了同声传译,随着孟逐溪切换语言,底下的观众们纷纷拿起耳机。当他们听到“丈夫”两个字,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因为根据之前公布的官方资料,孟逐溪的婚姻状况还显示未婚。
主持人已经退下,不然看她脸上那吃惊的神情,高低得来一句:“Oh my god!You have a husband?”(我天,你结婚啦?)
孟逐溪此时已经适应,最初上台的紧张渐渐淡去,她开始放松下来,找到自己的节奏。她笑了笑,等现场安静,对着镜头缓缓道:“一直以来,我的家人都非常宠爱我,甚至是超出底线的宠爱,或许用溺爱更加合适。我的爷爷、我的爸爸、我的姑姑姑父、还有我的哥哥,他们每一位都很优秀,毫不夸张,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除了我。我天资平平,特长没有,毅力更是不存在,迎难就退,躺平是我最舒服的状态。跟他们相比,我就像是来人间凑数的。所以很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宠爱我?”
“我小时候没有手机,每次只能玩哥哥的手机,5分钟,就要还给他。有一次,我无意间刷到一位情感博主说,这世间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哪怕是父母爱子女。要么因为子女漂亮,要么因为子女聪明,总之就是足够好,能够给他们带来希望和利益。我按照这个标准对号入座,我觉得我应该是对应了漂亮。”
孟逐溪不谦虚地说到自己“漂亮”,自己笑起来,底下的观众也跟着笑了,现场气氛很活跃。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小的我自以为悟到了人生大道——我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漂亮,我只有一直漂亮下去,我才会一直受尽宠爱。于是我变得更懒了,什么也不做,学校也不想去,就想一天天漂漂亮亮的,像个洋娃娃。很快,我爸发现我不对劲,以为我在学校受了欺负,但他查完全校监控,却发现并没有人欺负我。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想上学。他问我:‘那溪溪想做什么?出去玩吗?也行。’我说:‘不想,我只想躺着,一辈子做花瓶也挺好。’”
底下的嘉宾哄堂大笑。
孟逐溪自己也笑了,回忆往事,她缓缓道:“我爸愣了一下,问我:‘什么是挺好?’我说:‘就现在这样就挺好,所有人都宠着我。’我爸说:‘那不用做花瓶,做你自己。想躺就躺,想动就动,不漂亮没关系,淘气惹祸也没关系。’”
“我当时不理解我爸的意思,但我很信赖他。又或许是,我真的太懒了,我自己也觉得一天天保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怪累的,于是试着摆烂。有喜欢的东西我会去尝试,当然大多半途而废,坚持的东西也有,只是进展缓慢,比如画画,因为我的天赋确实算不上好。可能其他小孩短短时间就能到90%,而我还在30%。但我发现,就算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我,依然很受宠,我的家人从不要求我100%,他们觉得30%就挺好,如果我愿意,那就继续请好的老师教我,带我走到50%,不愿意,就此放弃了也没什么。”
“我就这么摆烂式长成了‘三无人员’,无理想、无目标、无压力,喜欢就坚持,不喜欢就放弃。可是有一天,当我第一次自己琢磨成功了双面画的时候,我震惊于自己的变化。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变‘好’了,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变‘好’的,明明我之前的每一天都平平无奇,毫不惹眼,我自己也从未有过我要做到极致的野心,一次都没有。”
“直到长大后我才发现,对于我这样天赋寻常的人而言,追求极致反而很容易三分钟热情,我更适合每次只做30%,日久天长。一点点,水滴石穿。”
“而在这个过程里,一直是我的家人在陪伴我;这个道理,也是他们无声引导着我自己去领悟。”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父母之爱、血脉之爱。不是因为我好,他们才爱我,而是因为他们爱我,所以想让我好。但即使我还是不够好,那也没关系。”
电视屏幕前,孟时序的眼角有湿意,和孟逐溪一样。一旁的孟淮和孟时锦也都十分动容。
他们这些年全心呵护娇养的宝贝,真的是长大了。
隔着镜头,孟逐溪朝他们鞠躬,都以为是致谢,她直起身,却眼含歉意说了一句:“所以,对不起。”
前排的嘉宾脸上露出错愕,甚至以为是同声传译翻错。
孟逐溪紧接着举起右手的两个小本本:“我骗了你们。”
镜头立刻拉近,所有人这才看清,原来她右手一直紧紧捏着的两个小本本并不是台本。两个小本本底色鲜红,上面烫着三个金色的汉字——结婚证。
孟逐溪注视着镜头,仿佛透过薄薄的玻璃镜片,跨越九千多公里的山海,坦然直视孟家人、直视周淮琛、也直视所有与他们相识的亲友。
“我跟周淮琛不是在谈恋爱,我们已经结婚了,去年我生日那天领的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