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一步,站在檐下,看着外头纷纷而下的落雪,却又停下脚步,伸手而来,“给我罢。”
侍卫闻言微微愣住,有些不明白,“殿下?”
宋听檐却看向他手中的木匣,“将玉给我。”
侍卫这才明白过来,连忙上前将手中木匣递上,便见自家殿下拿着木匣,缓步往前走去。
难不成殿下是要自己雕?
这……这般怎生使得?
便再是亲近,她到底也是在太子那处,为太子庆贺生辰,恐怕是一片心意白被辜负……
宋听檐拿着木匣往机关房走去,进屋将木匣放在前头桌案上,桌上是各类精密的机关装置。
他上前将窗子打开,外头落雪越发大了,雪随风斜去,缓缓落在湖面之上,顷刻间化为无,映得满屋冷清。
他拿过书架上的书册,走回到桌案前坐下,翻看手中书籍。
他已许久未曾雕玉,更不知女儿家喜欢的样式,往日这些东西不过是磨练心性用的,如今要雕女儿家喜欢的,有些无从下手。
他静坐片刻,竟难得想不出来。
忽然想起,她往日总喜欢去湖旁观鱼,她觉得那些鱼胖乎乎的,很是讨喜,偶尔还会伸手去摸鱼。
想来是喜欢胖乎的鱼儿。
他备好雕玉的工具,拿起小刀削玉,冬日寒冷,便是不碰凉物,手都能冻僵。
更何况如今是握着凉玉,玉生寒气如握冰,皙白指尖慢慢通红。
侍卫奉上暖茶,轻放于一旁案几上,见状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您何必亲自雕刻,她如今可在太子那处说笑呢。”
“终究是太子强行留她,她走不脱的。”
“可是殿下,太子殿下这般拉拢她,她未必是不愿的……”
侍卫不敢再说下去,自家殿下想要拉拢其人,何其简单,又何必亲自雕玉,人家可未必会记得这些。
毕竟一块玉和当今太子所能给的好处,简直不值得一提,哪怕是殿下亲手雕的。
天家便是如此,心意情谊且比不过利益二字。
宋听檐闻言手间一顿,未语,看着手中还未成型的玉,淡声开口,“出去。”
侍卫不敢再吱声,低下头往后退去,轻轻关上门离去,再不敢打扰。
宋听檐雕着手中的玉,心中却难压浮躁,明明这处这般安静,只有窣窣落雪声,却总能听到方才热闹的声响,那般欢声笑语,从来不是他这处有的。
他这处所有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安静的,养鱼,雕玉亦是。
那些活泼的会动的,他这处从来不会有,因为他自幼如此,在宫中动则生变,生乱。
他亦不可能像太子那般,有父亲母亲的宠爱。
有些人从出生而来就注定如此,温暖的东西都不配有。
下一刻,屋檐上忽然有些许动静。
他手中的刀微微一动,正准备起身,却听见屋檐之上一阵细碎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下一刻,屋外轰隆一声,似有什么摔落而下,瓦片砸落在地,还有一声熟悉女声传来。
他微微敛眉,放下手中的玉,上前去开门,果然见夭枝摔在门外,周遭瓦片和雪砸落在地,像是匆忙赶回来。
他动作一顿。
夭枝本可以一跃而下,却不想一时脚滑,摔落下来,好在她反应快,不至于伤着。
她坐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来。
宋听檐已然走近,伸手将她扶起,低头看来,见她无事才放下心来,“怎从上面下来?”
夭枝随着他站起身,她头发、眼睫上全都是落雪,显得有几分狼狈,她看来,眼眸很亮,“若是走寻常路,如何逃得回来?”
只有这般飞檐走壁,才能摆脱太子一党的纠缠。
他闻言看着她,许久,轻道,“何必逃回来?”
夭枝看了他一眼,神神秘秘开口,“自是有要紧事。”
宋听檐闻言不明,心下微沉,“何事?”
夭枝见状一笑,低头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
他这才发现她怀里鼓鼓的,似放着什么东西?
等她拉开衣襟,他才看见里头是一只小猫儿。
通体偏黑,四足雪白,眼睛圆乎好看,是他方才见到的那只。
小猫儿见他们看去,冲着他们“喵”了一声,有些害怕。
宋听檐见状难得怔然。
夭枝已然伸手将躲在怀里的猫儿小心抱了出来,递到他面前,“我路上捡了一只猫儿,想着你平日呆在府里无趣,有只猫儿,闲暇时便正好可以陪你逗逗趣。”
宋听檐看着眼前这只猫儿,再看向她抱着猫儿的手,冻得通红。
她的鼻尖脸颊都被雪冻红,显然是淋雪而来,如今雪化在发上,连发都湿了,鞋履上皆是雪,显然是踏雪而来,却似乎不觉冷意。
他耳旁声音渐去,只余落雪声响,静到已无旁物。
许久,他低声开口,“匆忙而来就是为了送猫给我?”
夭枝不明白他这般问的用意,将小猫儿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头,“我瞧它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必定喜欢。”因为它生得很胖乎,他喜欢胖乎乎的小玩意儿,就像他的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