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她无声地哭到近乎断气，哽咽几次，才终于喊出：
“爸爸妈妈……”
这句话来自女儿路弯弯。
泪水终于决堤，她看不清父母的模样，也模糊了自己的周围。
只觉得像是自己五岁时他们带自己去过的那惟一一次游乐园——
客厅柔和的光线像是梦幻的旋转木马，妈妈和爸爸拿着棉花糖哄小小的路弯弯，第一次笑得这么放松。
他们那时说：
“今天，弯弯就好好玩吧。”
热切的语调，柔和的句子。
那是她第一次拿下国家级钢琴演奏比赛幼儿组的冠军，那是她第一次成为他们的骄傲。
消失的那些骄傲被旺盛的虚荣心取代，阈值越调越高，他们忘记了五岁的小弯弯。
只有“未来的钢琴演奏家路弯弯”。
冻疮、茧子、渐行渐远的朋友。
呵斥、谩骂、被看不起的“第二名”。
还有那张没能买到的地毯。
我的生活，不只有钢琴，不是吗？
最开始，她只希望秋天踩踩门前脆响的落叶，春天扑一只飞得优雅的蝴蝶。
可是，妈妈的笑愈发罕见，爸爸的称赞逐渐稀有。
于是她的记忆里便只剩下冬天冰凉的琴键，夏日汗湿的脊背。
其实路弯弯从未想过成为他们的骄傲。
她要的，甚至只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她希望自己是他们的女儿。
就只是他们的女儿。
第45章 Chapter 45 抱抱
过去的痛苦太难被一句道歉掩盖。
路弯弯到最后也没能给他们一个拥抱。
暂时来看， 这出众又太过尖锐的双方，没有谁能再多往前一步。
对立了近20年的隔阂，又岂能是2分钟的软语能消解的。
后来，邓芝和路宗义并没有留下来吃饭。
纵然林杉拿着锅铲出来客气了很久， 二位还是坚定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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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二位， 林杉看着还僵直着坐在椅子上的路弯弯。
她今天穿着黑色毛衣， 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更加单薄。
因为情绪太过激烈， 她还在呜咽。
止不住、停不下、不敢出声。
幼时的回忆就像是路弯弯生命中某个非必需部件里一个极小却又难以忽视的齿轮。
安装回去的一刹那，这个部件重新运作。
四五年没有启动的部件， 依然来势汹汹，再次动起来依然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部件叫作“伤痛”。
她一度以为自己的事业成就可以让这个部件生锈、老化，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它始终伺机而动。
路弯弯有些脱力， 不是因为哭泣。
大脑克制不住地一幕幕放映着过往的幻灯片，每一页都是熟悉又切中痛点的， 她想喊停，可是越翻越快， 飞出去的幻灯片像一个个回旋镖，一遍遍地扎疼了她。
林杉看到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觉得不对劲， 连忙蹲下来， 因为突然的动作还有点站不稳，扶了一下椅子的靠背。
路弯弯感受到震动，才抬头看。
这一眼， 林杉接住后几乎是立刻就感到眼角发热。
他从前坏心眼的想过，这么坚硬冷淡的女孩， 会有哭的那一天吗？
现在他知道，真正等到她哭的时候，每一滴泪水都砸在自己的心尖上。
痛得要命。
她的双眼皮原本小巧精致，让人看了就觉得很清爽，此时却因为流过泪显得格外疲惫。
瞳色本就深黑，现在更是黑到林杉心里发涩。
这一段沉默，林杉想了很多。
他原本想问问路弯弯，明明是和父母的破冰，为什么伤心远大于开心？
可是情感果然不能用所谓的逻辑做注解吧，他想。
看到她这样易碎，薄得像一张纸的模样，林杉只觉得：
靠。路弯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没理由就没有了。
路弯弯对着他微微露出牙，笑得很勉强，有些累，支撑着想站起来，却觉得大脑嗡嗡的，双腿有些晃，林杉见状轻声提醒：
“当心。”
然后迅速起身，一把扶住她。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最后轻轻落在女孩肩头。
“我想上楼，不想吃饭了。”
路弯弯轻声说。
林杉点头，把手从她的肩头移开，“我陪你上去。”
他其实想抱路弯弯上去，可是这样严肃的时刻，他舍不得用轻佻的语气破坏氛围了。
太安静了，空气和心都是。
可路弯弯笑得有些羞涩，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还是带着笑意。
“我有点累，抱，可不可以？”
她张开手臂。
林杉明确地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他重重地点头，哑声说好。
然后手握拳，用公主抱的姿势把路弯弯抱进怀中。
路弯弯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他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在她的肩头护着。
毛衣和他的衬衫摩擦，发出独属于冬天的声响。
林杉一直比路弯弯体温高，此时感觉到后背同样隐隐发热，而和路弯弯相贴的那部分更是烫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