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止了咀嚼。
她僵住了表情。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紧接着越抖越厉害,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她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愣是突破了咖啡色的皮肤的遮挡,将血管的颜色原原本本地展露在了众人眼前。脆弱的陶瓷勺在在她的抓握下从中断裂,淡绿色的血液从首领掌心流出,但她毫无知觉,将仅存的碎片更深地揉进了皮肤。
蔚摇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和黄月明的自信不同,她对这锅菜不怎么有底,虽然站在她的角度,这东西肯定比那一堆橡胶口感烤肉好上不少,但对方毕竟是吃了这玩意几十年的老人,估计早就习惯了那个味道。
对方还真未必吃得惯这种绵软清淡的东西。
但目前部落首领的反应......还真不太容易看出是喜欢还是厌恶。
她也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其他部落成员的大呼小叫,刚被她制服没多久的男人剧烈挣扎起来,被绳子捆住的手脚充血发绿,好像马上就要爆炸开来。
“你给我曾祖母吃了什么?”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我要杀了你!”
他话音未落,一把刀嗖一声从划破空气,从众人眼前飞过,扎在了男人脖子边的木桩上。
男人呆住了,他的激情迅速冷却下来,眼珠痉挛着看向侧边。
那抹凉意紧贴着他的皮肤,要是再偏一点点,死掉的人就是他了。
“你......你敢杀我?”死到临头,再勇敢的士兵也会颤抖,“我,我曾祖母不会放过你......”
“就是我动的手。”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男人错愕抬头,撞上了他曾祖母冰冷的眼。
他艰难地唤醒了脖子上的肌肉,微微偏头,看向了边上的蔚摇。那个女人一脸无辜地摊开了手,耸耸肩,示意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利器。
,,,,,,不会吧。
他不可置信地向下挪动视线。
首领腰间三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把,他眼珠缓慢地再次转向侧边,那紧贴着自己脖子的刀上赫然闪着绿宝石的光。
绿宝石之刃,最贴近部落成员血液的颜色,象征着沉着,冷静于无上的勇气。被这把刀杀了的话......自己连死都没法安葬在部落的墓地。
男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这种被族群抛弃的恐惧感比死亡更加强烈,只是想到就让他无比窒息。
他不理解,虽然之前的曾祖母也表现出了对那伙人的尊敬,也为了讨好那个女人说过要把自己杀掉......但那也是允许对方杀掉自己,曾祖母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除非......除非在刚刚的那一口中,曾祖母发现了那些食物的巨大价值......
......
男人想得没错。
首领确实是被这一口东西折服到了。
在把东西送进嘴之前,她心里还是存在几分抗拒的,毕竟这清汤寡水的颜色对比她平时吃的东西来说还是太奇怪了。
但这份犹豫只持续了一秒,持续到那口名为“土豆”的东西在她舌尖丝滑地散开,比起在空气中散去少许热气的外表皮,土豆内部依旧烫口的温度在她唇齿间绽放。绵软的沙毫无阻碍,被喉咙欢喜着迎接,丝滑流进了肠胃,
没有丝毫的苦涩味,也没有丝毫糊嗓子的沙砾赶,她连嚼都不用嚼,一抹从未体会过的咸鲜就在她唇齿间绽放。
黄月明想得没错,现代工业加工下的精盐和味精等调料对只会生烤的原始部落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首领完完全全呆住了。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造物神食用的东西吗!
她年轻时也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也能眼也不眨地咀嚼生肉和鲜血,任由冰凉侵蚀她的身体,但她现在毕竟年纪大了,牙齿摇摇欲坠,咽下一口肉至少要等五分钟。
那硬邦邦冷冰冰的食物进入肚子还不好消化,她每次吃完饭都要痛上半天,刚缓过神,下一顿饭又要来了。
食物对她一直是折磨。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部落视食量大者为英雄吗?”她看向一旁的蔚摇,表情带着几分严肃,“因为吃饭对我们来说是一件不亚于狩猎的大事。”
“为了生存,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我们不得不进食,尽管这只会带给我们痛苦。为了不经历痛苦而主动挨饿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瘦小虚弱,被视为软弱之人。”
“但我们从未考虑过进食也可以是快乐的。”
蔚摇挑了挑眉:”在我的国度,一日三餐被视为人活着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正确的食物能提高人的幸福感,一个部落也不能光靠武力威胁维持稳定,民众的幸福感也很重要,你觉得呢?”
第195章 又双叒叕短暂经过福顺客栈
“不光是幸福感。”首领轻轻摇头,“更重要的是能量。”
原先的食物中能获取的能量太少了。她吃下东西后只能感受到腹部沉甸甸的,饱腹感这类正面的感情要等将近一个小时才能获得。
因此,在外狩猎时,他们往往要在进食后专门留下时间修整,目的就是获取能量——但这一锅东西不同,她几乎在咽下食物的同一刻感受到了能量。不敢想象,要是把这种东西投入到狩猎行动中,部落的打猎成功率会高到什么地步。
听完首领心声的蔚摇:“......改成农耕社会后,倒也没必要猎杀那些又难杀又难吃的毒蛇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