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听她问了一句:“今儿是什么时候了?”
烟景:“回小姐,再过两日便二月了。”
“二月……”
虞清光在心中算了一下日子,二月初九是春闱第一场考试,若是钟子盈明日便启程去上京,应当初五便能到京中,之后他再打理一下起居,时间应当是够的。
她记得明日也是她曾经与钟子盈当初约好奔赴上京的时间。
烟景知道虞清光问话并非毫无意义,便问了一句:“小姐,你有什么事么?”
虞清光道:“你明日,再抽空去打听一下,钟才子可是启程去上京了。”
钟子盈口头承诺她并不放心,她必须要见他做到。
烟景点了点头:“奴婢晓得。”
虞清光又在妆台前坐了会儿,正要起身,却听外头骤然响起一声闷雷,一道闪现劈下,哗啦啦的下起了雨。
隔着一扇窗,外头的雨声犹如豆粒,噼里啪啦的砸的极响。
虞清光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下雨了。
她抬起眸子,视线落在那扇窗户上。
烟景问道:“小姐,外头下雨了,我们回榻上歇息吧。”
虞清光并未应答,只是看着窗户,不知道是盯着窗纸,还是要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纸,望去外面。
而后虞清光低头,微微摊开手,看向自己的手心,有两个明显的月牙痕,那是她方才从鄢容手中抽出衣角时,自己掐的。
烟景见她不动,又问:“小姐,怎么了?”
她不知道烟景问的是她怎么了,还是手怎么了。
虞清光想起方才自己回到屋,转身将窗棂合上时,朝着院外望了一眼,鄢容仍旧立在原地未动,抬着头,似乎在抓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外头雨声似乎又猛烈了一些,噼里啪啦砸的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站起身,抬手推开窗户,朝着先前鄢容的位置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虞清光抿唇,快速将窗户合上。
她回应烟景:“没怎么,歇息吧。”
烟景应了一声,随着随着虞清光走到榻前。
虞清光解了衣裳,躺下后却是久久不能入眠。
外头雷声阵阵,伴随着闪电,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烟景隔着一条珠帘,在外头的罗汉床睡下了,虞清光眼中一片清明,半分睡意也没有。只好掀起帷帐,将那妆台前的窗户推开。
雷声仍旧轰隆,雨声犹如河水倾倒。
窗前外头挂的红灯笼灯油似乎也要燃尽,火苗被风吹得摇曳,隔着外皮的糊着的一层纸,才不至于被吹灭。
昏暗的光照亮庭前长廊的一小片区域,湿漉漉的,雨水砸在上头,响的清脆悦耳。
虞清光支着脑袋向外望,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想要去接外头的雨水。
雨水倾斜着扫进庭前,却并不能落进她的手中。
她喜欢听窸窸窣窣的雨声,在无边夜色里,潮湿却静谧。
寂静中,却听外头啪嗒一声响,似乎是瓷器摔碎的声音,离她并不太远。
虞清光收回手,有些疑惑,可一想外头风那般大,估计是房上的瓦片被吹落,摔在了地上,便也并未在意。
虞清光不知道坐了多久,外头的雨声终于停歇,大雨过后便是刺骨的冷,寒风兜过,吹鼓她的衣摆,虞清光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她半阖起窗棂,只留出一条缝隙,自己摸上了榻。
虞清光熬了半个夜,刚躺下后很快便睡着了。
她这几日总睡得不好,天还未亮便已经醒了过来,今日醒来时,外头已然大亮。
虞清光盥漱后,便想要出门,昨日下了一夜的雨,空气应当会清新不少。
她穿戴好衣裳,正要推门,却见烟景面色犹豫,支支吾吾的,似乎要说些什么。
虞清光狐疑:“怎么?”
烟景咬了咬下唇,拉住虞清光道:“小姐,要不还是别出门了吧,外头挺冷的。”
虞清光并未在意,只是笑道:“我多穿一件就行,外头空气尚且不错,你也多穿点。”
烟景再次上前拦住她,迟疑道:“小姐身体不好,奴婢怕小姐染了风寒。”
虞清光拧起眉头,这才发现烟景的反常,烟景很少会这样,这般拦着她恐怕便是外头有些古怪。
“外头有什么?”
烟景只是抿唇不答,不肯让开半步。
见势,虞清光没有再开口,而是绕过烟景,推开房门,四处望了一下。
趁着余光,虞清光看到右侧多出一抹黑色身影。
虞清光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廊庑下,鄢容斜坐在檐廊上,背靠红漆粗木柱廊。
他一腿曲起,踩着檐廊,一腿平展放下,手里拿着一壶白瓷酒瓶,搭在膝上。
瓷器的壶把仅仅是被他指尖勾住,晃晃悠悠,有些摇摇欲坠。
他的脚边,赫然躺着被摔成数瓣的白瓷碎片。
从他的方向望去,视线正好落在她房中半开着的窗户。
虞清光看着鄢容脚边的碎片,有些愣住。
昨夜晚上的那瓷器摔碎的声音,便是鄢容脚边的酒瓶么?
若是不假,难道鄢容就这般,在外头坐了一夜?
虞清光拧起眉,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只觉得鄢容这袭玄衣,颜色更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