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宁目光一敛,终于明白石永强今天叫她来的真正意图——公司的股权。
卖房子牵扯到遗嘱,而遗嘱中除了房产还有公司的股权。林恩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放弃继承股权,但那个女人说的也有些道理,她完全不懂经营公司,何况股权转给父亲又不是给外人,所以她并没有反对。
“爸,只要你觉得这么做对公司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林振昌叹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文件挪到林恩宁面前,“你现在还小,股权和房产暂时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等爸爸缓过这一阵儿,你妈留给你的都会还给你。”
“爸,我是你亲闺女,你跟我客气什么?”林恩宁拿起桌上的文件,还没来得及看,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他坐在四人对面,双手交叉,职业笑容瞬间挂在脸上,“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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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律所大门,太阳已经落山。
石永强一脸喜色挽着小会计的手,指着购物中心说:“宁宁,待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他转头冲着身边的女人宠溺一笑,“文华,你想吃什么?日料还是西餐?你这个当舅妈的也算正式跟宁宁见个面。”
小会计瞅了一眼石永强,笑得羞涩,“哎呀我才比她大几岁,叫姐姐还差不多,叫舅妈都把我叫老了!”
林恩宁敷衍一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稀罕叫你舅妈?
“舅,房子都卖了,你爸可没钱吃日料了,要吃你请啊~”
石永强瞪她一眼,“外甥狗外甥狗!胳膊肘就是超外拐,连顿饭都要抠你舅的!”
林振昌笑笑,“不至于不至于,吃饭的钱还是有的。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C市,这顿饭自然还是我请。”
“不了,我晚上还有课,得赶紧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林恩宁就是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她抱了抱父亲,“爸,你不用管我。我在大学一切都好,你就全心全意打理公司就好,一切都会过去的,咱们家一定会更好的!”
林振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宁宁长大了,知道安慰爸爸了。”
林恩宁揽着父亲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撒娇道:“没长大呢!我要永远做你的大宝贝!”
“哎唷~~等你有了男人就忘了爹咯~”石永强咧嘴笑着,身旁的小会计也笑着倚到他身上。
她笑起来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跟刚才律所里强势精明的态度判若两人。
林恩宁的把脸转过去,一刻都不想跟她多待,“那我走了,爸爸再见。”
石永强也挥起手,“拜拜。”
坐上地铁回C大,林恩宁一路思绪翻飞,想起很多母亲在世的场景。
或许当一个人开始独自面对人生时,才能看见那些藏在繁华下的疮痍。
石澜是个严肃又爱说教的人,小时候林恩宁很怕她,并不怎么与她亲近。相反父亲就格外好说话,每次成绩不好被母亲训,父亲都会偷偷给她塞巧克力。
那时候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骂父亲心太软,做管理者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母亲去世后,林恩宁开始隐隐觉察出什么。
不说公司经营,单说公司的会计跟舅舅混在一起,父亲竟然什么都不说。
石澜最后几年即便是躺在床上,公司也都运转正常,舅舅纵然流连声色,也不至于离婚。
如今不过一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车厢中乘客满满,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行色匆匆,各奔前程。
林恩宁随着人群缓缓走出地铁站,不禁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路口。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林恩宁想,最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人生轨迹。
强悍如母亲那样的女强人,也很难改变什么。
走出地铁站,路灯已经亮起。
夜幕降临,街边各色店铺霓虹闪烁,酒绿灯红,别有一番热闹。
林恩宁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高高的身影。
在出站口的不远处,李立冬立在一棵梧桐树下,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恩宁脚下一顿。
想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李立冬迎面走了过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无视他的存在。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却没想到他走在她左边,与她并肩而行。
李立冬拉开羽绒服,从怀里掏出一杯咖啡递地给她,“还没凉。”
林恩宁愣了一下,晃神的瞬间李立冬拉过她的手,把咖啡放在掌中。
握住这杯带着他体温的咖啡,看着纸杯上星巴克的圆形人鱼标,她忽然道:“天黑请我喝咖啡,是不打算让我睡觉了?”
李立冬闷声说:“买的时候,天还没黑。”
林恩宁忽然想到,以前做完家教回来差不多三点半,现在已经七点多,于是转头望着他,“你是来地铁口等我的?一直等到现在?”
李立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陪她走着。
北方的冬夜,街上行人并不多,即便是省会城市,天黑后的马路也萧索很多。
热闹都在两旁的店铺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马路虽然清冷但手中这杯温咖啡,多少让她在这个冬夜体会到一丝温情。
“谢谢。”林恩宁发自内心道:“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冲你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