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富人爱负债，就是用资产对抗通胀。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找到这样的优良资产。我们要负债去买房子这种优良资产，而不是刷信用卡买手机或者买车。”
“假设有一天房地产不行了，城市化手段也用尽了，政府不再有更多基建投入了，那么房子也就不是优良资产了。还不上房贷，银行就会收走你的房产，那么负债就会让你成为真正的穷人。”
“也不要觉得只要时间足够久，自己的负债就能跑过CPI，通货膨胀到了100倍，贷款会被稀释到随随便便就能还上。而长时间没有现金流，也等于任何发财的机会都跟你无缘。”
“所以，负债也就是放弃现金流，它是一件机会成本无穷大的事。负债创业是件蠢事，即便不考虑利息，负债的生意一旦亏了，机会成本对你而言就是无穷大，很多年之内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那些‘花10万做100万的生意’这种谣言不要信，任何企业面对高负债都是如履薄冰，不亚于不会游泳的人去潜水。”
石澜喝了口水，望着眼神飘忽的林恩宁，问道：“听懂了吗？”
林恩宁如实道：“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李立冬则是满脸茫然，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石澜放下水杯，苦笑一声，“对你们来说还是太深了。算了，说点别的吧。”
她揉着眉心想了一会儿，疲态显露。
可石澜格外珍惜与女儿最后相处的这段时光，她恨不得把所有人生经验都传授给她，可惜女儿只有十八岁，太过深奥的人生道理她不会理解。
“那就…讲得独立思考吧。”
石澜努力挺直长半身，保持着长辈的姿态，谆谆道：“每一代人的思想意识和价值观，都是社会的意识形态赋予的。好比我们和你们，之所以有代沟，因为你的意识不是你的意识，而是这个年代出生人的群体意识。”
“就像你们喜欢听周杰伦，我们喜欢听邓丽君，有一天你们嘲笑我们听的歌太老太土，不是邓丽君的歌不好听，而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已经过时了。只有独立思考才能不被时代的意识形态裹挟，不盲目追逐流行。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去判断、去选择，而不是别人说好，你也觉得好。”
林恩宁瞥了一眼坐得笔挺的李立冬，见他眼神发呆，心说母亲的话题太过深奥，对两个念书的学生来说，不亚于对牛弹琴。
而且对于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一开口就聊人生哲理未免也太突兀。
“妈，这些道理我都懂。”
林恩宁想打断她，石澜却道：“你还是没理解妈妈说的话。”
石澜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但有些话她现在不说，以她的身体状况，明天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小李，你来说说，如果工作了，收入一定会越来越高，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吗？”
李立冬愣愣地点了下头。
石澜又问：“那如果工作不顺心，你跳槽以后一定会涨薪吗？”
林恩宁撅起嘴，“降薪那是不可能的！要是降薪我干嘛跳槽啊？”
“那留在原来的岗位，薪水就不会降吗？”石澜看了一眼李立冬，目光柔和，“你觉得呢？”
李立冬慌忙摇头，从未有人跟他聊过这样的话题，他的目光莫名有些羞涩，“我、我不懂。”
第18章
石澜的声音有些无力，“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是因为过去二十年中国发展太快太顺利了，社会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所以给了你们一种潜意识的错觉：生活会越来越好。”
“学过历史，你们应该知道，朝代的更替，阶级的变迁，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只不过周期太长，人的寿命不足以见证许多次社会动荡。比如你们这一代，未曾经历过大的天灾人祸，但这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
疲累感涌上来，石澜开始力不从心，她仰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
“在80年代，工人是最好的职业，可10几年前工人下岗潮，国企开始改制，许多人的三观一夜颠覆。今天火爆的房地产业，说不定未来也会走下坡路。”
“宁宁啊，你要记住，跟风去骂社会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无常的，越来越好的世界只是你们这一代未经历过苦难的人的潜意识，是一种错觉罢了。”
“所以，要学会思考，逃避潜意识陷阱，理性地作出判断。只有独立思考才有独立的人生，才能找到自我追求，未来不论过什么样的生活，你都能够自洽。”
“察势者明，趋势者智，驭势者独步天下。”石澜缓缓睁开眼，见林恩宁听得心不在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依旧强撑着说下去，“而独立思考最重要的是，善于观察，静心反思。世界是意识形态的产物，我们眼前看到的或许只是假象。”
石澜忽然转脸望着李立冬，“比如外面的小麦，人类已经种了五千年。它至今仍是人类最重要的食物，你说究竟是人类统治了小麦，还是小麦统治了人？”
李立冬一怔，石澜的话就像一粒石子掉进他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
他从小种地，麦子烧成灰都能认出来，却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小麦与人的关系，又确实如石澜所说那般。
李立冬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些迷茫却忍不住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