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刘姐忽然敲门进来,告诉石澜车到了。
但因为风雨太大,大车暂时过不来,公司只有一辆轿车空闲,此刻已停在楼下,石澜便让司机先把人送回去。
李立冬起身告辞,林恩宁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大高个扭头就走,飞速下了楼,依旧是埋头看路不理人的状态。
林恩宁追在后面连声谢谢都来不及当面说。
好在司机见到林恩宁放下车窗,她打着伞,看着闷头坐在副驾驶的李立冬,那唯恐多看她一眼的表情让林恩宁把“谢”字咽了回去。
大雨一阵一阵泼过来,林恩宁站在一楼大厅的门口,紧紧攥着伞柄。
见到车窗缓缓升上去,司机老郑朝她挥手,然后扭头转身上楼,不愿多看他一眼。
-
等到儿子回家,李立冬母亲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儿子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李母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去干啥了?咋还穿着别人的衣裳?”
她一边问一边把锅里留的饭端出来,“今天下雨不上晚自习了?”
李立冬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妈,啥叫城市化进程?”
李母愣了一下,随后自嘲一笑,“你妈就念到三年级,你说的那些洋货玩意儿,我可听不懂。反正好好念书,有不懂的就问老师,将来考上大学,去城里找个好工作,有了好工作再娶个好媳妇,你妈这辈子也就算圆满了。”
李立冬忽然抬头,“妈,考上大学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吗?”
李母瞪他一眼,“那是自然!考不上大学你就得回来种地,要不就跟你姐一样去南方打工。”
李立冬陷入沉思,筷子戳在菜里一动不动。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咱们今年一定能考上!”李母敲了下他的头,“愣什么神儿?吃饭!吃完了赶紧复习去。”
屋外依旧大雨倾盆,砸在小院的棚子上噼啪作响。
母亲不放心,说完又披着雨衣去了院子,查了一遍院子里的东西有没有被风刮坏。
她转了一圈忽然问道:“立冬,你的车呢?”
李立冬猛的回过神,大声回道:“车、车在学校…在学校呢!我明天骑回来!”
李母“哦”了一声,又好奇道:“那你咋回来的啊?”
“啊…天不好,坐同学的车回来的。”
李母喃喃道:“你同学谁家买车了?我咋不知道?”
-
第二天雨势依旧很大,石澜却不同意林恩宁继续留在康养中心,“该上课上课,中午就不要过来了。今天要是下雨,晚上就留在学校宿舍,明天再来。”
看着女儿不情愿的脸,石澜心中也是舍不得。只是该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不要再像昨天晚上那样,太危险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没有同学帮忙,你怎么办?”
“妈,我又不傻,实在不行就回学校呗。”林恩宁背好书包准备下楼,临走前说道:“我就是不想住学校的宿舍,十二个人一个屋,屋里连厕所都没有。”
“当初你非要到十三中复读,这些困难我都跟你讲过了。”石澜摆摆手,“人生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早点锻炼锻炼也好。”
“哦。”林恩宁嘟着嘴走了。
雨天视线不好,车子开的慢些,进了教室她发现还有大半同学未到。
“你们先自习,改改昨天的卷子。”老邓站在教室门口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学校的大门。
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雨继续,大风越刮越起劲,林恩宁觉得教学楼旁的老槐树随时都会被风刮到,也不知道那些远道的同学今天还会不会来。
出乎她的意料,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他们身上明明披着各式各样的雨衣,却依旧有人全身湿透,有人满腿是泥。
教室一时间成了菜市场,满地泥泞,前面的男生脱了被泡湿的鞋,教室窗户紧闭,气味顿时有点难闻。
林恩宁嫌弃地捂着鼻子,转眼见李立冬走进教室。
他脱下老式雨披,踢着一双拖鞋,裤腿卷起来,腿上的伤就这么露着,并不怎么在意。
昨晚的情景历历在目,林恩宁心里过意不去。
她从书包里拿出衣服,放到李立冬的桌子上,然后扭头回去。
李立冬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着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干净叠好。
他摸了摸,好奇昨天晚上下了一整夜雨,衣服是怎么晒干的。
昨晚去过的康养中心,里面跟酒店一样高级。他知道城里人一定有他们的办法,却羞于问林恩宁这个问题。
卑微的自尊心让他不想林恩宁觉得自己很蠢。
他默默把衣服放进桌洞,抬头时却迎上林恩宁的目光。
她拿了一联创可贴放在他面前,然后又转身回去没有说话。
李立冬一怔,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卡通创可贴,又低头看了眼腿。
其实腿上的擦伤露着好的最快,创可贴并没有作用。
只是他没见过这种印着黄色的皮卡丘的创可贴,于是抽出来一个,好奇地研究着应该从哪里开始撕。
“你的车…”
林恩宁再次突然回头,吓得李立冬把手里的创可贴贴在了卷子上。
他急忙把卷子翻过来,“我、我回头自己去骑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