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颐:“章囚说的。虽然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再不争气的侄儿也是侄儿。”
玉流这时想起了另一个人:“那安思贤呢?”
赵颐摇头:“没说,但我想应该不会来。这是白事,要是冲撞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谁都担不起。说到这个,我爹要我去敬国寺请和尚,顺便要我去拜佛,再求个不鸣住持开过光的护身符,你有没有空,陪我去。”
玉流:“……”
赵颐:“你怎么不说话?”
“我的沉默就是回答,”玉流抽回自己的手,“要我说你别找和尚了,去找道士来看看风水驱驱邪算了。”
“你以为我没说吗,我爹拒绝了。他说要是真的找出*妖邪来算谁的?我说自然是算他的,他说不行,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盆子扣在我头上,然后把我赶出王府。”
玉流差点哽住,扯了扯衣襟:“其实……你也可以搬出去住了。你不是还有个郡主府吗?”
“不要。我自己那点月俸都不够我活,怎么养得起我院子里的那些柔弱小公子?反正再看不惯我也不能改变他们只有我一个的事实。”
“简直父慈女孝。你和福王也像越发像了,不仅是长相,连性子也是。”玉流如此点评。
“没办法,女肖父,儿肖母。王妃不爱给她带来荣华富贵的王爷,承了王爷容貌的孩子也遭受了池鱼之祸,”赵颐语气平得就像是在说出门时听见的坊间流言,却在看向玉流时突然拐了一个急弯儿,“哎,你锁骨那儿怎么有一小块红红的?”
玉流平静地把领口扯回:“夜里睡觉的时候被虫咬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犹豫了。”
是,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昨夜的梦是真的了。
“咳,”玉流举目张望,“忘了问,宝儿和小白你放哪儿了?”
“啊,他俩在我的院子里,这时候应该轮到和哪位哥哥一起识字读书吧。咦,你怎么说到这个了,是来了良心想去看看吗?”
玉流:“嗯。”总不能说她是怕她继续追问吧。
赵颐的思绪一下就被带偏了:“那——”
“走”字还没出口,就听见一声重响,随后便是下人的惊呼:“王爷——”
赵颐回头:“我爹?”
玉流抓起她的手:“走,在那边。”
远远地,这个年纪还算俊朗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那张和赵徥有着三分像的脸青白失血,唯剩惊恐的余韵,被赵颐扶起也没什么反应。
赵颐倒还算镇定,拍着他的脸:“爹,你这大白天的又是见到什么鬼了,脸色比当年还要白。我都说了找个道士来看看……爹,爹,哎,别晕啊!你们还站着干嘛,来几个人把王爷扶回去,再来几个人去请郎中啊!”
玉流退后几步给他们的兵荒马乱让路。
他们没听见,但她听见了,听见了赵徸在昏过去前从喉头滚出的艰涩之音。
——“像、好像、你、怎么会……”
谁?
谁像谁?
第96章 寺中人
◎“急得很,我和你说件事”◎
“府中接连遇不详之事,若有不周之处,还望玉大人见谅。”久不露面的福王妃一字一字地说着,如同隆冬的冰凌化水滴滴坠坠,无人味,少人情,话里话外都是送客之意。
玉流确实也没有再留下的道理,略带歉意地行了个礼,转身告辞,却不想又被她叫下。
“玉大人且慢,本王妃还有一句话,”高位坐久了,看底下的谁都是瞧不起的姿态,连小户人家出身的王妃也是如此,“之前就同玉大人说过了,郡主天真愚钝易被他人撺掇,玉大人不该教坏她,更不该把什么不要的人都塞给她。”
陡然凌厉的面容让玉流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福王妃尖声至极:“你当郡主是什么,福王府是什么!是你的乳母,你的私宅吗!”
“还有,”面目早已狰狞,她看起来像个恶毒的怨妇,“玉大人,别不三不四的,一个来一个去,真是让人看了笑话。身为女子,还是要洁身自好。”
这般意有所指,率先挂不住脸的是赵颐,嘴已张开,话音却被玉流压回舌根下。
玉流的眼神有些凶劲,嘴角倒是上翘着:“王妃说的是,玉流受教了。这几日给王府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我请敬国寺的师父过来后便会将他们带走。”
在不必死的前提下,玉流对上“母亲”时都会产生一种不自主的偏向,这也是尽管平日里赵颐对王妃诸多怨恨,她都不多加附和的原因。
但在众多人面前这么不给面子的斥责还是让玉流不禁重新审视这位站在高台之上,颧骨高挺,脸颊瘪瘦,眉眼无神,毫无福相的妇人。
赵徸和一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仍旧富态有余,而她,用换了个人的说法都不为过。
操碎心劳碌命换来酸苦身?
福王爷就这么爱其夫人的吗……哈,这对夫妻也挺有意思的。
玉流恭恭敬敬地行完该有的礼仪,跨出福王府的大门,站在墙檐下,抱着胳膊等着另一位比她慢了几步才被请出来的客人。
玉流明知故问:“走哪儿去了,在王府比在自己家走得还顺畅,都能被王妃见着了?”
“王府太大了,我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一时眼入迷便走迷路了。唉,城里人就是气性大,你这官当的,也挺一般的啊,”谢遥知揶揄过后狡诈地笑起,要她兑现承诺,“不如偷溜吧,安心陪我到处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