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药给我。
太疼了,我坚持不了了。
严子霖,去走你自己的路吧,别管我了。”
司眠芷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包容但是绝对不会违反自己的原则,
严子霖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绝对是不可能劝动眼前人了,
她已经存了死志。
“……司眠芷,我也不能让你留下吗?”
严子霖抿着嘴,他高大的身躯此时却与那绝望佝偻的样子不匹配,
司眠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严子霖知道了,司眠芷根本不可能因为他的缘故而留下。
“……我拿你当朋友,司眠芷。”
严子霖慢慢将腰板挺直,
他是从死亡中走出来的军阀,怎么会沉溺于一个人的死亡?
所以,他从自己的衣襟内侧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我最后帮你一次,
但是司眠芷,你得在奈何桥等我些年。”
司眠芷噗嗤一笑,她看起来丝毫没有绝望,
“严子霖,世界没有鬼神。”
严子霖红着眼眶笑了一下,他将药片放进司眠芷的口中,
“嗯,我知道。”
司眠芷微微叹气,
“谢谢你了,严子霖。
虽然我不能在奈何桥等你,但是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报酬。”
女人将药片混着口中的血水一起咽下,
她张开嘴,腔调从她口中拉长,这是她最后给严子霖的小特殊。
“昔日里韩信受胯下,
英雄落魄走天涯。”
严子霖看着她,她正闭着眼睛,这是他听过的,她唱的第三支戏,也是最后一支。
“到后来登台把帅挂,
扶保汉室锦邦家,
明日里进账将贼骂,
拼着一死染黄沙。”
严子霖不动,他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司眠芷的面前,女人唱起老生的词来,不落任何人。
“纵然将我的头割下,
落一个骂贼的名儿扬天下。
咳咳……”
她咳出血来了,叹了一口气,声音渐渐小了。
等严子霖发觉没有声音的时候,司眠芷已经睡了。
他就站在司眠芷的面前,看着女人安详平和的面容,
他没有哀嚎,也没有落泪,
只是伸出手,将那带血的牡丹带到发间,
他张开口,口中竟是接着司眠芷未唱完的词接着唱下去了。
“谗臣当道谋汉朝,楚汉相争动枪刀。
高祖爷咸阳登大宝,一统山河乐唐尧。
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
我有心替主爷把贼扫,手中缺少杀人的刀。
……”
无人知道,严子霖也曾为了能和司眠芷共唱一曲,学了多少戏曲。
不过,无人知道了……
第317章 番外:晚安
=
严子霖点了根烟,他倒是很少抽烟,只不过拿起烟也是清俊的模样,
而烟熏雾缭中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特务处主任,魏丛。
与改革军暗通款曲,至今依然不开口,
你可真是‘勇士’啊。”
架在木架上的赫然就是那个对着司眠芷严刑拷打的男人,
他已经被折磨地看不出来人样,却依然恶狠狠地瞪着严子霖,
“严子霖,你以权谋私,恶意诬陷,
迟早有一天会被拉下马的。”
严子霖神色不变,他缓缓走上前,站在离魏丛一米的地方,
魏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虽然嘴硬,可是内心那股恐惧还是深深地攫取着他的心脏,
鲜血顺着腿滴答滴答地落下,上身是密密麻麻的烙印,
一只眼睛形成了空洞,眼珠已经被挖走,
他想躲开严子霖,甚至当他走上前时,连直视他都不敢,
严子霖对着他缓缓吐出一股烟气,呛得魏丛咳嗽不止,
而魏丛每咳嗽一次,就会拉动他的心肺撕裂般的疼痛,
严子霖将烟头按在他的胸前,魏丛梗着脖子,青筋爆起,通红着脸嘶吼出声,
“啊——”
严子霖面上没有表情,他只是稍稍加重了一些手劲儿,
“魏丛,司眠芷也是这么痛吗?”
严子霖将烟头扔在地上,魏丛得以喘息,
他喘着粗气,眼睛好像是爆出来一样狰狞着,
“严子霖,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需要我把司眠芷的死相一遍遍地讲给你听吗?”
严子霖叹了一口气,头有些疼,他不想再谈论这些事情了,
“魏丛,人有很多种死法,
但是我有最残忍的。”
魏丛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僵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连跳动都变得惶恐,
“你吃过烤鸭吗?
凌迟就像片鸭子肉一样,一刀一刀地把你的肉切成薄片。
当然为了避免你被吓死,我会让人用铁锹在你的心脏那里狠狠地拍下去,这样就能避免心脏跳动过快而死亡,
而在此期间,参汤补品都不会少,
你就慢慢地感受那份痛苦吧。”
严子霖眼神平静地望着魏丛,好像说出如此残忍的刑法的人不是他一样,
魏丛果然惊惧万分,他嘶哑着对严子霖大吼大叫,
“凌迟已经被废除了!
你不能动用私刑!
严子霖!
你不得好死!
不许走!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别这样!
……”
魏丛疯狂的嚎叫随着严子霖的走远而声音渐小,
严子霖没有回头,他胸前的大衣上别着一朵血红色的牡丹。
……
严子霖不知道司眠芷是怎么做到能够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的,
整个梨园除了司眠芷一人,剩下所有人安然无恙,
包括在严子霖眼里最值得怀疑的王管家。
他打开梨园的门,这里大院中央的那颗梨树已经死亡,
枯败的树干皱皱巴巴,树叶也随风而落,
天气回暖,阳光照在了这棵枯树上,带着温和的生机,
王管家正在清扫着落叶,见严子霖进门也不再笑着迎上来,
他甚至连头也不抬,只是专注于打扫面前的庭院。
“……王管家。”
听见人叫,王管家才直起腰,他看向严子霖,
“严大帅有何贵干?”
严子霖没有因为王管家怠慢的态度而不快,
“王管家,我想加入你们改革军。”
老人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不解的表情,
“严大帅,我们梨园出了一个司眠芷已经很对不起执政派了,
请您不要拿我们开玩笑。”
严子霖心里一疼,司眠芷的存在甚至都因为身份而被否定了,
王管家刻意回避的态度也让他难受,
“王管家,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
严子霖垂眸,魏丛是他动了一点手脚送进去的,
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司眠芷报仇,
可是很快,上面就会派下来新的特务处主任,
到时候依然不是他掌控京城的局势。
“……你们万事小心。”
严子霖转过身离开了梨园,他可以不得到改革派的承认,
但是行动却一定要做到。
从司眠芷死去的那一天起,就不断有神秘人帮助改革派的行动,
他从资金和信息上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促进了整个行动的进程,
王管家知道是严子霖,他有时候做得太过显眼,甚至是将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严子霖作为叛徒被抓的时候,王管家安排了很多人去解救,
但是都被严子霖回绝了。
“王管家,我去找司眠芷了。
你们讲究世界是唯物的,没有鬼神。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话,不就意味着司眠芷已经彻底地在天地间消散了吗?
所以,不要拦着我去找她了。”
王管家从派去解救严子霖的人那里得到了严子霖的留言,
他低着头,放弃了解救严子霖。
而牢内的严子霖笑着咽下了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和司眠芷吃的那一片一样。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来与司眠芷的初见。
当时,那场刺杀是他安排的,
初入京城,他需要让许多职务空出来,才能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
他告诉他们,第一枪要打在大厅中央的雕像上,作为他们之间的暗号,
连雕像都是他专门找人暗中唆使着公馆安装的。
可是没想到,当时司眠芷一直在盯着雕像看,让严子霖心里有些不安,
他认为不可能有人看得出来雕像有什么问题。
可是后来,杀了他两个骨干的司眠芷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