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新娘·续_云深处见月【完结+番外】(12)

  牌位供奉就是。

  听云乡子一一道来,莺时这才恍然,眼见着他忙了起来,她在一遍看着,又有些失神。

  原来牌位也可以啊,但是…她没有牌位。

  早夭之女不能葬入祖坟,自然也不会有牌位供奉,魏家虽然同意了阴亲,但家中也不会供奉她的牌位——

  允许她葬入魏家祖坟,已经是魏家最大的仁慈。

  因此,直到今天,莺时才知道,原来还能如此。

  她撑着脸颊,看周伯崇垂眸,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在那儿为她雕刻牌位,眉眼认真,身上总是冷漠的气势全都柔和下来,隐约中仿佛带着些诚挚般。

  故友柳莺时之灵位

  周伯崇立。

  莺时偷偷看了眼,目光在故友两个字上顿了一下,又在他的名字上顿了一下,眼波轻动,漾着笑意。

  很快,牌位立好,云乡子掐咒念诀,莺时果然就从灵位上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牵引之力,没有魏春华处的强烈,很浅,但能感觉到。她心中一动,身形散开化作雾气,顺着那股力道投入了灵位之中。

  魏春华处的牵引之力霎时消失。

  她心中一喜,抬眼入目一片昏暗,再闭目感受,四下混混沌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再仔细一感受,大约只有一间屋子大小。

  莺时正准备出去,忽的感受到一股香火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的还呛了一下。

  是每逢年节祭祀时的那种香火,但又不同。

  这道香火气息更加浓厚,里面竟然还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刚沾染到身上,便让她精神为之一震。她冷静下来,细心去感触,倏地恍惚,香火萦绕之中,她恍惚之中看到了周伯崇。

  他取了香呈上,眉眼低垂,将香插入香炉,诚挚而温柔,而后抬眼看来,总是平淡的眼中,噙着淡淡的笑。

  “莺时。”他唤。

  莺时忽的就乱了呼吸。

  她怔了好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明白这并不是看见,而是冥冥之中的感应。

  是侯爷在给她的灵位上香。

  原来有人给她的灵位上香,是这种感觉啊,她觉得奇妙,但更多的是因为上香的人而觉得欢喜。

  浓郁香火萦绕之中,莺时痴痴发了会儿呆,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矮身盘坐开始修炼,免得浪费了这难得的香火——

  虽然她很想立即就出去见一见侯爷。

  第9章 “你不愿与我定下关系吗?……

  修炼不知年岁。

  等到莺时终于炼化掉所有香火,再睁眼,只觉心神恍惚,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许久。

  她下意识起身,略作整理,便出了灵位。

  外间昏暗,赫然正是夜里。

  莺时飘在半空,眼神一垂,就瞧见正坐在一侧椅子上的人,一双墨眸正看着她,含着笑意。

  “侯爷。”莺时未语先笑,轻飘飘落地,先是脚尖轻点,迈出两步后才脚踏实地,业已走到了周伯崇身前。

  周伯崇嗯了声,见她总算出来,不由放心。

  虽然知道她在灵位之中应当无事,但总会担心。

  “快坐,感觉如何?”他问。

  莺时转身在他身边坐下,仔细感觉了一下,含笑道,“还好。”

  “那就是不好。”周伯崇如今也算了解她,若好,她就会说很好,似还好这般,只是她生性体贴所以照顾旁人心情罢了。

  莺时眸光流转,嘴角不由噙了笑。

  “怎么了?”周伯崇不放心的追问。

  莺时细细感受片刻,徐徐道来。

  之前只两股牵引之力,一在坟冢,二在魏春华身上,她花了一段时间适应,加上与魏春华的联系日深,才算摆脱了困扰。而现在,又多了一股,在灵位之上。三种感觉不算明显,但隐隐绰绰一直在那里,三方牵扯,难免让她分心,如肉中刺,自然舒服不到哪儿去,

  周伯崇明悟,墨眉微皱,而后安慰她道,“待解决了这件事就好。”

  “之前我问云乡子老道要了些香,你觉得如何?”他转开话题问。

  “好极了!”莺时素来内敛,但说起此事也不由有些激动欣喜,笑道,“那香蕴含灵力,只刚刚一会儿,便足以抵我修炼一月的水磨工夫。”

  “也不知是云乡子道长从何处得来的?”她不免有些渴盼。

  “是他亲手做的。”周伯崇道,从容含笑,“既然对你有用,回头我多要些来。”

  “会不会不好?”莺时下意识问。

  “哪里不好?”周伯崇反问,似笑非笑。

  若平白去要,自然不好,但莺时看他,略有迟疑,觉得侯爷应当不会如此做,便就看他,没有说话。

  周伯崇轻笑,道,“能得我的报酬,他欢喜得很。”

  莺时心道果然,又有些忐忑,问,“侯爷的报酬是?会不会很麻烦?”

  “水中多奇珍,我这些年攒了不少,云乡子一直惦念着却也无计可施,这会儿得了机会,想必正连夜做香呢。”周伯崇戏谑一句。

  另一处小院中,正做香的云乡子不由打了个喷嚏,暗道是谁在背后说他?

  莺时修炼并未用多长时间,半夜而已。

  第二日一早,周伯崇只往侯府老夫人处捎了个口信,道有事去姑苏一趟,便带着亲卫们走了。

  待到魏春华听了禀报,才知道这个消息。

  虽然不知道昨日要来的周伯崇怎么忽然就走了,但这位长辈不在,他们一对小夫妻到底松了口气,越发放松了起来。

  于魏春华而言,周伯崇这位长辈虽然大不了他几岁,可对方一身威势凛然,如渊如海,深邃难掩,实在让人心中敬畏,他面上不显,心中还是略有些气虚的。

  周灵音更是。

  南都去姑苏走水路,并不算远。

  江上雨雾朦胧,对于侯府这些走惯了水路的老练水手们也算不得难事。大船破开水面,一路平缓向前。

  莺时站在窗内,看着外面的的河岸,不由出神。

  女子自幼养在深闺,她亦是如此。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却独独不得自由。长得十五岁,出远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就算如此,她的父母也算的上疼爱女儿了,她一些闺中好友,一次远门也未曾出过的。

  这天下景致,竟等到她成了鬼魂,才有幸窥得一二,却也囿于与魏春华的阴亲,看不得太远,太多。

  但莺时也知道,在一开始,正是这桩阴亲保护了她。

  若非如此,她一个小小的孤魂野鬼,没有魏家祖坟庇佑,早不知道被外面的哪个老鬼谁给吞食了,更别说得了机缘,可以走鬼修一途了。

  莺时想着,忽然又有些担忧。

  “侯爷。”她看向一侧得了空就在看书的人,说,“你我可以不结阴亲吗?”

  周伯崇的手一顿。

  “为何?”他看向莺时,墨黑的眉微皱,不待莺时回答,紧跟着就问,“你不愿与我定下关系吗?”

  说话间,他放下书,满脸肃然的看着莺时。

  莺时顿时有些紧张忐忑。

  但她着实在意这件事,竟也没有退缩,而是迟疑着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

  “我不想再绑在一个人身上了。”莺时垂眸,闷闷的说,“我想多看看这山川河流。”

  周伯崇徐徐吐了口气,原来如此。

  “莺时,”他放轻声音,说,“你对阴亲的关系有误解。”

  并不是所有阴亲都如同莺时与魏春华这般。

  世间大多数东西都要分三六九等,便是阴婚契约也是如此。似她与魏春华的契约便是最低级的那种,这意味着也会更苛刻,会将一人一鬼牢牢绑在一起,只要魏春华还活着就伤不了她,相应的,她也不能离他太远。

  “你我定下契约,不会对你有所限制。”周伯崇说。

  云乡子道行高深,之前细细为他讲述过种种契约的类别。他选择了其中一种。分享运道,祸福与共,不会限制她,可以随她来去。

  莺时怔怔的听着,到最后,眼一抬,不由惊愕。

  “侯爷,”她欲言又止,有许多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好?”周伯崇看她,徐徐问。

  自然是极好的。

  可……

  “侯爷,这对你会不会不太好?”莺时担忧。她只是一个鬼魂,身无长物,自然也不惧失去,可周伯崇呢,他是个大活人,有身份地位,权势富贵皆在掌中,说是祸福与共,可说到底,其实是她占了他的便宜。

  周伯崇看她,不由无奈。

  他活了这些年,见得大多是利益争锋,为了一点好处斗的你死我活。谁知喜欢上的人,竟是这样单纯柔善的性子。若别人,他只会觉得傻,但是莺时的话,他只觉得她纯澈可爱。

  傻姑娘,何必管别人,自己好才是最要紧的。

  “不会。”周伯崇说,含了笑勾起她的袖角,捏在指间,说,“莺时这样好,是我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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