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也不是五颜六色。
打开门，即便面对现实。
代澜也想选波光潋滟的蓝。
容纳整个蓝色色系。
第78章 青金石站在一起
其实也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康乐楼顶楼的锁因为回南天潮湿发生变形，代澜恐怕真的会打开那扇门，来到楼顶，结局未知。
不过也多亏因为此事而发现需要维护，要不然万一发生火灾，连发现和修补的机会也没有。
当然这都是她从安全通道出来之后，吴楠涛带工作人员检查的后话了。
从那扇铁门后回到现实世界，关心环绕，余渔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
脚心仍然发麻，恍然间被女孩撞得往后退了几步。
还好身后还有人。
原本牵着的手就势松开，刹那代澜清楚感受到，来自他的掌心及时地托住她的腰背，才阻止了向后倒下的趋势。
“她腿麻了，小心。”斜后方飘来一句又轻又急，不可忽视，夹在人们七嘴八舌围来时，也夹在三人之间。
余渔微微昂头的动作让代澜呼吸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心虚如同煮水，咕噜咕噜地，就从心底冒出。
不过幸好女孩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氛围，只自顾自更抱紧她，比方才更小心，让代澜的力量小半承在她身上，但代澜不打算倚多久，狠狠地跺跺脚，强势让知觉快些回归。
“你还好吗？”这间隙，问候靠在耳畔，代澜才发现余渔的声音几乎哑了，她为沙哑的某种可能性不安：“我还好，还好……你声音怎么这样了？”
“她以为你从后门出去了，沿着河跑了很远，一边喊一边哭，可不就哑了吗？”抬眼是宋汝然走近将情形相告，心中猜想被印证，下一秒，自己发顶就被狠狠揉搓两把，“出去也不说一声，还有没有下次了？”
“双眼皮都哭撑开了，好家伙……”女人凑近瞄，带着余渔也诧异，松开怀抱一起打量她，哼哼附和：“比我还肿……”
高荔从旁，偏头轻笑：“要不要我去煮个鸡蛋敷敷？这有用吗？”
几句话分解原有紧张，大家都默契绕开沉重话题，但代澜知道，这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解决的事。
节目组下午的行程，所有工作人员的调动，敬老院里大家的工作，网络上不间断的流言……
也包括被诬陷的她。
这些都不能没关系。
很有关系。
“对不起。”
掷地有声。
代澜面向在场所有人，郑重鞠躬。
“给大家添麻烦了，耽误录制，让大家辛苦了，谢谢你们照顾我，谢谢……”
走廊上挤了不少人，她珍重地望向所有。
有人摆手，有人点头，亦有人回以浅鞠躬，忙碌在幕后的工作人员何尝不知道代澜的性情，即便网上风雨狂乱，大部分人还是以亲眼感知为上。
——当然也无法排除有人会在心里打鼓。
但代澜也明白，自己只能在接下来尽所能挽救。
做了什么，才是最大的诚意。
“别的一切都好说，最重要是人没事，”副导演许杉影发话，女人立在高荔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比在场其他人更从容，“如果你觉得需要休息，录制这边没关系的，以你的身体为主。”
话落，余渔也赞同：“就休息几天别录制？我们大家给你出出主意，看怎么处理？”
一旁有工作人员善意提醒，因为代澜是素人，恐怕在应对舆论压力上没那么擅长，也赞同先休息，少上网，敬老院工作放一边，该处理私事先处理。
但她不想等了。
“就不休息了。”目光逐渐落在走廊外夜空中。
夜幕降临温度降低，那傍晚积攒的雾色消散，露出携风奔波的云。
要做这个决定很简单。
录制已经到后半段，能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时间流逝飞快，她怎么愿意让宝贵时间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人浪费呢？
尽管脑袋因泪水封壳，但代澜能感受到某些情绪在拼命挣扎，她说不出，但希望迈出这一步能是好的开端，也是冲破封锁的前浪。
“我要继续录制，想和你们在一起工作，有始有终。”
“但我这次……确实需要你们帮忙。”视线转回，代澜深呼吸时一并耸肩，笑容是底色。
求助，也许并不代表麻烦，也不代表“独立”意象的消失。
她该迈出这步。
随后是宋汝然第一个发声。
偏头时发落在肩，勾起正好撩在唇边，与招牌微笑角度相似：“不帮你帮谁呀？”
“走！先去吃饭！”
－
这顿饭当然不止是给代澜补上午饭，以及为各位填饱肚子。
可以说，代澜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里，公开她曾经如此厌恶，让她腐烂的秘密。
“……总之就是这样。”终于为这又臭又长的故事画上暂时句点。
虽然中途还是会因为那些有的没的掉几滴眼泪，但多亏在安全通道里宣泄过，此刻代澜情绪还算平静。
她埋头吃了很大一口饭，周围才从静默倾听中复苏，断断续续传来安慰和感慨，甚至还有隐约吸鼻子的声音。
嚼了又咽下，筷子晾在碗上，代澜缓缓道：“如果我当初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好的路揭发她，可能今天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但我就是很冲动……”
也许冲动是关键词，她忽然鼻酸，就听一句飞来：“那个其实——”
循声望向长饭桌最右，是徐扬帆皱着眉心谨慎道：“从头到尾听下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诶，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冲动……一是
你已经和朋友商量过写的文案，二是当初你们也找到人作证了。”
“有问题的是背叛你的舍友吧？还有那些说话不算数，不讲道理只爱站队的人，这和冲动没多大关系我觉着，你也不要太自责内耗了。”
“嗯，有道理，”宋汝然一早吃完，和高荔一样倾身倚桌听她讲故事，“冲动我没感觉到，反而是憋屈……我是真受不了，小澜你是怎么忍得下来的……恕我多嘴，你的辅导员真是……”
尽管知道节目组会删减镜头，她还是克制着只往饭桌上敲两下代替什么不雅词汇，几个人断断续续再吐槽几句张子君动档案的可能性。
过后宋汝然又转回话题：“诶所以现在你知道那个舍友为什么突然改口没有？”
“不是已经说了，除苏恩怡是吧，还有舍长，其他人都删了。”徐扬帆提醒。
他插嘴间隙，代澜脑袋里闪过数段回忆：“我只能想到被威胁……除非她原来就和班长有联系吧……”
又记起大学时期四人曾多亲密无间，眼下唯余心酸。
“但以前就联系……应该不会，我更偏向前者，就像我被辅导员威胁一样。”
宿舍四人里，代澜和黄韶性格都文静，但区别也很大，代澜只是因为不愿与其他拍马屁的人为伍而保持文静，本质多少带倔，而黄韶是性子本软，纯粹的好说话，平日也不愿与人结仇。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惆怅。
但还未来得及在这种情绪里陷太深，就听对面余渔说：“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其实我们几个研究了一下X上说的东西，加上你刚才说的，我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论是小澜你，还是网上放出的消息里，只有你一个人站出来，可明明文案是你和几个舍友一起想的不是吗？哪怕你是为了不想让她们受伤……”
“不算上那几个证人，我想知道她们只是在你身后吗？”
余渔的眼眶又红了，鼻音很浓，代澜和她对视，她知道她其实想到的不只是自己的经历，心疼她被如此对待。
也一定联想到，想为敬老院的老人们出头时，代澜的欲言又止包含了多少痛，才最终随她“重蹈覆辙”。
所以面前的女孩才很在意那时究竟有没有人和她的心真正站在一起。
像她渴望代澜和她一起一样，代澜那时候的渴望有没有人回应呢？
其实答案很显然了。
即便她如何强颜欢笑，不挪开望向对方的目光，企图维持正常的假象，纵使她从前一直强调是自己情愿为他们争取，只为心中的正义……
落寞还是会伴随呼吸、泪水等等里漏出来。
那时的她，身后其实空无一人，不是吗？
苏恩怡虽然为她转播班群里的记录，但谈及或是接近“站出来”的边界就早早“退出”，而楚昀月则是从文案发布，黄韶反转后几乎销声匿迹，除了询问或传达毕业及学校事宜。
好像有人记得她，还记得她是个爱惹事的。
好像没人记得她，也忘了她不一定需要一面和自己冲在前头的盾，只是需要一碗在情境下理解自我的热汤而已。
他们只是听见流言，或是窃窃私语，为绯闻添上一道于他们“不痛不痒”的印记，或是旁观，即便不是冷眼，也一定遵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