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除了网友欢喜,也有曾是同校的,不知是学姐学长还是学妹学弟的吐槽。
“这狗屁辅导员终于要被查了,神清气爽!之前在办公室听他吹水,说自己可以考不上博士,但一定要有一个博士老婆,然后还真被他娶到了,我们都想不明白这么爹味的臭虫是怎么骗人家的。”
“建议问一下他和社团那些人的关系,虽然比起职场官场算不了什么大的,但保证出来东西。”
“呵,我印象最深一件事就是临毕业开择业大会还强调女生不用费劲考研究生的,考了就没时间结婚生孩子,当年跟舍友一边听一边在群里吐槽飞了。”
……
“爽吗?”
代澜退出微博回到微信,辛穗第一句如此,事情告一段落,好友也已回到学校。
她回复:“罪有应得。”
“那看大家骂他们,爽吗?”
“说实话,很爽,”代澜没避讳,也不觉得是羞耻的事,“当然爽,看见这么多人和我站在一起,甚至比我会骂多了,我嘴笨,他们是嘴替,以前我没法骂,骂不出口只能憋在心里,现在都出来了。”
“我开心得不得了。”代澜幽幽。
——“但是!!!”
——“但是。”
两句话同时发出,是老友的心有灵犀。
她仿佛能听见辛穗因为猜中的满足哼哼。
又回到正题,心落回原位。
“有时候会恍惚,好像即便我在这场纷争里摆出事实,也真的举起法律的武器,去征求一个所谓足够正义的结果,也还是一个在舆论里摇晃的野人。”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就是对方当初爆出这件事,我受到了无数攻击,也萎靡了一阵子,最后我要反击,列举事实之后,骤然大家都帮我说话了,但也变成我‘网暴’别人了。”
代澜为自己有这种心态莫名好笑:“我的同情心好像很愚蠢,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给不应该得到的人,但又忍不住会这样想,甚至愧疚……真的很傻,是吧?”
“喂——你哪里傻了?”辛穗猝然抬高音调,不过果然笑她了,嗤笑几声后正声,“要我说,你就是太善良了,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
“可是啊,这就是他们一开始掩埋真相,背弃你的代价呀,是他们自己骗自己,最后连自己也相信,让雪球越滚越大。”
辛穗坚定,似要坚决将她拖出忏悔怪圈,奋力砸着虚无的墙:“砸死他们的人是他们自己。”
“而且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忘了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你说你像一面镜子,我现在觉得这个形容很准确。”
“他们骂你,欺负你,网暴你,你只是把他们所做的是倒映出来,镜子有什么错呢?”
“我敢说,如果像其他人遇到这种事,他们未必会像你这么好,就比如我,我肯定狂发微博,狠狠骂他们,你知道的,我干得出来。”
辛穗的话把她捞起来,所以代澜好像只是在这种情绪里周游了一番,又被疏解。
忽然就想通了。
代澜回复三个字:“我知道。”之后就将手机放回兜里。
今天是清明节,她和大家来到烈士陵园扫墓。
天气真好。
她狠狠深呼吸,叫醒身体昏昏欲睡的细胞。
突然重新嗅到山间晴朗阳光的滋味,还有卷过鼻尖的,焕发植物芬芳的,风的味道,和从前都不一样,好像能穿透耳朵,听见更多声音。
于是被吸引,再回头,大家正坐在陵园里的树荫下野餐,代澜朝他们走去,发现已经好久好久没感觉到脚步能这么轻盈,她笨重的壳一定又被融化了些。
那方格野餐垫上,余渔不知说了什么,宋汝然被笑倒在高荔身上,她们像花儿一样,徐扬帆让开位置嚷着“挤挤”,还有吴楠涛念念叨叨他太大只。
紧接着,谁先发现了她,又或者是谁一直望着她,昂首便是笑眼欣然,在晃动树影下让瞳孔映出流连光彩,挥手见薄荷绿开衫袖口挽上半臂,薄肌清晰,在光里更显白净。
“快过来。”
不会哭了,她一定也笑了。
天气真好。
第85章 苍苍持证上岗
四月天,这座南方小镇温度宜人。
代澜坐在野餐垫上旁听得安逸,三明治和一块蛋糕接连下肚,不似身旁几人话题转了又转,嘴巴念念叨叨,叉着蛋糕的勺子举了半天也还没塞进嘴里。
“昨天瞿姐去看过了,说感觉还不错。”宋汝然正是这般模样,蛋糕一晃一晃,终于在奶油滑落之前被一口吞没。
公共厨房“友棠居”选址、老房子清理、修缮、施工正在进行时,监工由妇女组织“玫瑰妇女”和银龄组织“金太阳”共同担任。
老人们可愿意去“友棠居”监工了,每天携几个好友拎着小板凳往门口空地一坐,大棠村新八卦流通基地就建成。
阿姨们也没干等,常来常往的除了要监工,也顺手往“友棠居”里添了不少东西。
谁家多余的板凳凑凑,坏掉的桌子再修修也放进去,再
放几坛自家育的多肉,就等着“友棠居”正式建成,大家能热热闹闹搞活动。
村民们还能通过查看建设进度,这些天大家明显有盼头多了,建设成了茶余饭后新话题。
“咱们明天还是什么时候也得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的及时提醒。”吴楠涛盘着腿,正剥花生剥得起劲。
余渔朝他伸手要来两粒,再一粒送到代澜嘴边,她也就叼走,女孩才心满意足。
其实当下她们对于公共厨房这件事能做的不多,代澜嚼着花生抱膝,下巴磕在膝上静静琢磨进程。
录制已近尾声,按照施工队安排,恐怕结束那天还不能完工,那么后续大家身上的任务还要重新落在自己和吴楠涛身上。
不过听说公司已经在安排新社工面试了……
她忽然又联想起护工这茬,什么时候才能把她们换掉呢?
“对了,告别会打算怎么弄?”身侧男人猝然出声打断代澜神思,代澜放弃余光,偏头望何子游,他手中的苹果汁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告别会是节目组铁剧本,计划是在大家各回各家前一晚举办,就是地点和参与举办形式这些由他们决定。
“别看我啊,这得你们决定。”吴楠涛首先婉拒领头。
这边宋汝然和余渔闻言都笑,前者甩出两个地点:“大棠村广场?还是在镇上找个地方?”
“弄这么大吗?”余渔又要怀疑人生,身子往代澜这边缩缩,“借还是租呢?要花很多钱诶……应该是我们出钱吧?还是公司?节目组?”
下意识向树旁的摄像师瞥,今天跟来的依旧是她的摄像宗朝璨,代澜再往他身旁找跟拍副导,却没看见影子,那个躲在摄像机后的高瘦小哥探头作口型:“厕所。”
于是代澜转头,斟酌他们手头那点工资,怎么也不能将告别会和村广场的规格联系起来,几秒沉吟:“嗯……三三姐有说规定规模吗?我忘了……”
高荔歪头:“没说呢。”
“就在敬老院里办怎么样?”何子游提议,“大规模的不可能弄了,经费还只是一回事儿,想想观众数量和管控才是大问题吧。”
代澜猜宋汝然肯定记起先前事件,就见她悻悻:“说得也是。”
几人又商量了十几分钟,待代澜终于填饱肚子,关于告别会的事宜也被敲定。
康乐楼楼顶正好是个大平台,前不久重修铁门时他们也上去看过,场地足够,不仅免了租借费用,更重要的是可以和老人们一起聚会,同时也不用担心因为外出而难以照顾周全,两全其美。
吃完收拾好也到下午四点,众人上车准备回院,中途吴楠涛却接到来自镇政府的电话取东西,于是车子又拐去了政府一趟。
几人秉持“来都来了”的原则决定顺便去政府附近的大超市补充些零食和生活用品,于是一下车便分头行动。
“那你们快去快回啊,”吴楠涛解车锁,不忘通过后视镜叮嘱几人,“东西多的话打电话给我去接你们。”
“知道啦知道啦,”应和着,宋汝然下车拍拍坐皱的牛仔裤,刚往前小步走,回头却瞧见代澜下了车净站在边上不动,“你不去吗?”
代澜边摆手,边往旁边站为最后一个下车的何子游让位置:“你们去吧,我没有要买的。”
“我也没东西买。”
这声突兀得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男人,他就这么坦然,手靠后将车门一拽关上:“等你们回来。”
没错过那一瞬宋汝然朝何子游翻的白眼,这动作反而让原本无意的代澜心也摇摆,手只好空空地往另一手背上挠几下,装作若无其事。
四人说笑着连带摄像组走远,唯留两人存在的平方也温热起来,代澜试图扯些什么话题,可似乎说什么都不够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