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先开口了：“结束后你可以来我的演唱会吗？”
“啊，”其实她有些应对无措，每一次单独相处都是对演技的考验，“什么时候？”
“五月。”何子游的音调降低，听着很软和，明明这件事早是众人皆知，还要怪自己记性不好，但他似乎对重复告知永远耐心。
“然然他们也去吗？”
“去的。”
“那我去。”她飞快回头，眼神堪堪擦过他眼尾，又飞快拨回望向前方来往的人流。
从何子游嗓里低低晕出笑：“到时候我叫人帮你买机票回兰市，不用你出钱，车子也会安排好的，你就只管收拾了跟着去。”
他真是……只等着我答应了。
代澜刚应声“好”，何子游似乎也还有话要说，忽然从哪里传来一声“小澜？”
她立即循声望去，却未想到姚洛竟在这里出现。
说有点被打扰的失落是有的，代澜抿嘴，但很快失落就被换成客套，朝姚洛摆摆手，后者几步换作小跑而来，笑眼成一线，离着还有三四米便开口：“你们在等谁呢？”
——“他们去买东西。”
——“涛哥去取东西。”
不巧，和何子游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代澜心中微动，侧眸间恰与他对视，目光触及刹那便错开。
“都有，”最后还是何子游总结，再顺带昂了昂下巴示意，“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代澜这才发现方才姚洛是从镇政府侧对面的派出所出来的，眼神自然落到他手中正拎着的文件袋，却窥见最上方的文件字样。
报案回执。
许是她盯多了几秒被姚洛察觉视线，他脸上勾出不自然的笑，手上文件举起晃了两下，索性主动坦诚：“唔，昨天晚上走小路，被上次拔河那几个小混混偷袭，在背上打了一棍，骨折了。”
这番话叫代澜不自觉睁大双眼，姚洛将运动外套拉链往下利落一拉，再侧身顺势抖下左肩，本只穿着背心，后背上的绷带即刻便露出来。
望见伤处，代澜擅长的共感反而成了坏处，只觉得后背同样经了一遭，何子游同样看到，问：“人抓了吧？”
“跑了呢，”姚洛从鼻里无奈哼出气，这地方风大，他把外套重新穿好，何子游看他不便还帮忙提了一下，“也不知道报警能不能管用，他们带头的和政府里的人有关系。”
“昨晚在医院住院，睡了一晚，今早往派出所走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愿意花钱摆平，叫我不要报案，我拒绝了，对方让我想想后果，”他似自嘲嗤笑，“难不成他还能干涉我考公？”
“反正先等警察的消息吧……”姚洛右手一摊，言语里无谓，下一秒再挑眉关心，“哎，不说我这里了，小澜你还好吗？”
还没从关于小混混的事情回神，代澜慢了一拍，回答也显得漫不经心：“……嗯，我没什么事的。”
她知道对方指的是前阵子自己遭遇的那些事。
网暴刚开始时，姚洛就在微信问过她爆料是怎么回事，当时自己光是应付情绪便是件难事，所以并没有回复，后来他又连发几天，问那些爆料是不是真的，她才简单否认。
再之后姚洛到敬老院称要探望老人，但那阵子有不少粉丝或“黑粉”在门口，所以公司对进出管控严格 ，他的申请便没有通过。
于是他转而发送信息告诉代澜，自己在保安室放了一些水果拜托分发给老人，并特意叮嘱里面有一袋零食额外给她，后来零食怎么处理了来着……？
代澜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用意，但时机总不对……
“你还是要小心一点，”何子游突然沉声，她下意识侧头，却见他面向姚洛正经，听似温和劝告却隐约透出暗涌，“按照他们的警告，经常来往的路上还是要小心点，最好结伴出行。”
然而对面男人偏头朝他轻松一笑：“OK啊，那我下次如果需要和他们对峙，应该可以找你来派出所一起帮忙调解吧？”
下次？代澜默默算着时间，要是等抓到调解，节目都结束了吧？那还找什么找……
“没问题，你随时找我，就算节目结束，我也能持证上岗。”
你居然还答应了？
眼瞅着氛围古怪，代澜刚想好插嘴的理由，万幸是比她的理由更顺当的插曲出现了。
“诶，阿洛怎么在这儿？”
目光随声转，是吴楠涛！
代澜连忙接上，恍若迎接救星，骤然高声：“你快来，出事了，他去派出所。”
涛哥可真是拯救尴尬的第一功臣……
他一来，话题顺利扯开，代澜的心脏总算能安心放回肚子里，几人聊了没一会儿，其他人提着大袋小包也终于返还。
傍晚爬上车的归途，她就着夜色摇摇晃晃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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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代澜回忆他们最初相见的时候，假设自己如果没有那么慢热，会不会和他们更快成为好朋友，那样彼此珍惜的时间会不会比现在更长？
可惜没有如果，而她也不是不慢热的人。
数着日子，真的要到告别的时候了。
第86章 苍苍SPARK
康乐楼楼顶，新换的门，代澜推开，沉重不算，跨过台阶之后，第一眼，便借山势远眺，夕阳余晖灿烂，连心情也一同开阔。
确实比想象中场地要大得多，她想着，偷些高处清爽的风换进身体，很舒畅。
明明一个月之前，她还曾靠在门后，在绝境中混沌，空气也粘稠……
恍如隔世。
但又何尝不是新生？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本轨迹，但谁也明了，一切不一样了。
“友棠居”进展顺利，几人顺理成章专注院内工作，之前剩余的两期“心灵支持小组”也已顺利结案，完美落幕，代澜主笔做总结，老人们反馈不错，林彩看了以后提交公司，听说有可能会发展长期活动。
关于代澜的谣言基本消散，法律方面亦逐步推进，经此一战，网络上对她的风评更好，这些于现在的代澜而言已不再似从前那么在意。
只不过令她着实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发现她请的律师和何子游工作室合作的律师是同一位。
当时上热搜的消息导向为代澜极有可能进娱乐圈，同时也有论调是猜测何子游工作室有可能改为公司收其他艺人。
但既然成了新闻，那就必定不是公开给业内看的，而是借“正经”之言，拐着弯给人往旁的猜。
其他路人看了不会想太复杂，大多认为这趟综艺让七人感情升华不少，只觉得何子游仗义。
而恐怕让幕后之人意想不到，“风筝”们竟然没有和代澜粉丝发生骂战，粉随蒸煮，双方都相当冷静，在各大营销号下的控评井然有序。
但对于“空谷游澜”CP粉而言，这简直是甜到腻的糖！
这可是第一次吃到节目之外证明两人有关联的糖，一群人兴奋得超话热度直飙到微博榜前三，管理员连夜声明，再上头也不能跟着娱记扒私，连带着敲锣打鼓好几天才渐渐歇了声息恢复平静。
而今日中午十二点，新一期《多维》放出。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骤升的人气是正在进行时。
隐含她姓名的ID、评论里的藏头诗、呼喊的，直接的名字、还是亲昵的别称……
代澜有时也会茫然，明明自己不过是素人，即便参加了综艺，过后终究会回到自己的生活，不管他们的追逐是一时兴起，还是如所说的“永远”，只停留在这一刻，她会质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簇拥，被追随。
不知不觉又靠近边缘，代澜低头，目测与水泥砌成的栏杆之间距离，再往前迈一步，双手正好搭上，风将她耳畔碎发挽起，过往有影像忽然重叠。
一样的怀疑，而当时何子游就站在她身侧。
他说。
“是他们选择了你。”
那双笑眼定格，温柔却无法。
“你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于是刹那间明了。
……
“小澜你在那里干嘛呢，快过来帮忙摆水果！”
熟悉声音猝然叫醒代澜回忆，伴随高声“来了”，她急急忙忙往划定的区域走。
目之所及处摆放了数排桌椅，场地很大，桌子不够椅子作数，因为来的人不止有敬老院老人和社工，还有平常在院里参加兴趣班的叔叔阿姨，以及陪同他们而来的家人，这次他们可运用上兴趣班的长处，要参与表演呢。
而舞台并不似平常所见，只是简单铺了一块红地毯，并由小盆老人们种的菜和花围起，舞台三面还设有花架，被藤蔓缠绕，装饰上各种喜庆可爱的吊坠。
这场告别会被命名为“再见会”，虽说是告别，但还是抱有未来再见的期许。
代澜按照高荔的吩咐将水果都摆上，站在第四排，无端对现场布置涌出惆怅，只是未等她多伤感，身后就传来嘈杂，回头正好看见宋汝然领着老人们依次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