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楼下传来骚动,“我看看,”徐扬帆第一个站起身往外看,摩托车的警报声久久不停,提醒风云忽变,“啊?要下雨了。”
刚刚不是还出大太阳吗?代澜纳闷,可还是先保存好制作到一半的表格才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摩托车的警报刺耳,越往走廊靠近越响亮,还没走出办公室,已然从窗户看见沿山的脉络积攒起灰黑云层,闪过的光和随之而来的闷雷宣告天气已然开始变质。
外头风刮得狠,其间还混着几滴斜来的雨水,光是走出去就感受到本就干燥起皮的脸被冰刃剌过般的疼。
如果说早晨还给了代澜春季复苏的希望,那么现在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连衣帽阻挡寒风,低头向下看,这才发现大院里的棕榈树愣是被吹掉一片叶子,不巧砸到底下停的摩托车,这才响起警报。
冬天里的棕榈树本就没几片叶子,这下更秃了。
底下有老人想出去帮志愿者搬走叶子,徐扬帆连忙大喊叫住,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匆匆往楼下赶,劝说他们回到室内。
一时间办公室几人都行动起来,高荔和余渔赶往几间开放中的教室让老人待着,人少便汇聚起来,徐扬帆和宋汝然负责寻找有无老人滞留在室外。
吴楠涛不在,只有代澜自己负责全院人员的安全,也只当是临危受命,她立即强迫冷静,火速带上几沓名单统计院内院外人员的姓名,以免发生意外情况时难以报备。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时,雷雨悄然而至。
“还好我们动作快一步,”方才在外头有一位老人怎么也不愿回室内,上了年纪脾气犟,最后还是高荔出去帮忙才将人劝回,眼下她正抖着外套上的雨,细碎地念,“但凡再慢点,雨都要糊脸。”
徐扬帆冲出去时只穿了件连帽衫,帽子首当其冲,只好脱下拧干:“还不是多亏了那片叶子。”
“咦,那应该多亏我,我就说今天要下雨吧?预言家懂不懂。”有老人忘记自己晾了衣被在后院,宋汝然帮忙抢救被淋湿一身,还要苦中作乐。
危机后的宁静,几个人在屋檐下轻松,代澜刚想松口气,将名单夹好存放,惦记着雨不知何时能停,要不要安排车辆送院外的老人回家。
突然,她猛地记起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吴楠涛会不会也在往这边赶。
立马掏出手机,正要摁通讯录,忽然一道车灯闪过,她下意识抬眸,一辆黑色保姆车从压抑的深灰雨幕中闯入视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未曾阻拦,猜想应该是工作人员的车辆。
可当留意到摄像组的镜头齐刷刷对准车门后,这个结论又被迅速推翻。
黑色车门在众人瞩目下缓缓打开。
“涛哥?”宋汝然率先喊出来者姓名,吴楠涛满身雨水,从架空层一路狼狈地朝他们走来。
可保姆车的门依旧没关,镜头也依然瞄准,代澜不由得忐忑,而谜底在下一秒被揭开。
殷红色及膝皮大衣伴随皮鞋落地露出一角,男人弯身从门后现出身影,却让雨滴飞溅沦为赤色的配饰,再落地,穿过建筑乌黑的影,踏着凄厉寒风和暴雨倾盆猝然降临。
熟悉面孔摇着笑乍现眼底。
代澜了然,莞尔一笑。
第46章 监德意外入怀
有了吴楠涛狼狈的对比,何子游从下车步入架空层再向他们而来更显从容。
隔着老远,宋汝然便开始调侃,尤其“见不得”损友登场光鲜亮丽:“诶哟,大忙人舍得回来了,上午不是还在柏市那边吗,忙完了?”
声音荡在架空层远远传来,他的靠近更有实感:“算忙完了吧。”
“这一身真是……”宋汝然比了个大拇哥,“现场直接飞?这么急干嘛,连轴转多累。”
调侃是调侃,但朋友还是心疼朋友。
回应好友的话语即便努力昂扬,何子游声音也难掩倦意:“我早一天走他们早一天轻松,当优秀老板是这样的,你不懂。”
“切!”
怎么后半句……代澜抬手碰了碰耳垂,总有些灼人。
他们在明,而何子游在暗,向众人而来时,她清楚感受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长久驻足,直到黑暗与白炽灯交手的第一局。
视线挪开。
男人身形完全显现在灯光下,一步步更靠近,纵使殷红,依旧清冷意如浪,连站在边上的代澜也被涨潮波及。
三米。
两米。
视线“不经意”绕回。
“嗯?怎么都淋湿了?下乡了吗?”明明问的是“你们”,但笑眼哪里不是注目于她。
不易察觉的嗔怪如一缕烟,来了又轻易消散。
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朵暴雨中的焰火引去了注意力,代澜假意被屋内老人吸引视线,指尖不自觉捏紧被雨濡湿的衣角裤边。
徐扬帆还掐着自己的卫衣帽,保持着十分拧巴的动作,企图让湿意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再朝干燥处蔓延:“没有,就是帮他们收东西……雨突然下大。”
“自由你怎么和涛哥一起回来?电动车呢?”高荔提问。
“还说呢……”被点名的人双手交叉叠胸前,低头瞅了瞅皮鞋边缘的泥渍跺脚,“‘早卖’往敬老院走的方向,柚子树那里不是一块泥地吗?”
“是啊。”
抖落失败,泥块依旧顽固。
“涛哥连人带车摔里面了。”
“啊?”几人异口同声。
刚刚吴楠涛经过时只匆忙招呼一声就去宿舍洗漱了,几人看见他湿透,自然也没多说。
此刻听言,代澜还是回头望一眼,分明什么背影也没有了,无奈叹气,转身去多功能室,打算拿盒抽纸。
老人们丝毫没被外界雨水打扰,打牌下棋看电视,多得是解闷的办法,没有人非要冒雨回家,都好好待着,这是幸事。
她流连一眼,算是安心。
等出来时恰好听见余渔着急,淅沥雨声将她的语句切成小块:“……太暗了,打招……没说,也没发现不对劲啊,人没事吧?”
“他自己说没事,我就和司机一起把电动车拖到路边了,等明天再去弄吧,很陷。”
心有灵犀般,代澜望过来的瞬间与何子游眼神相撞,无需多余言语,前者自然递上纸巾盒,后者便顺手接过。
“谢谢。”男人朝她一笑,柔软纸巾擦过皮鞋,尽力带走顽固污渍。
几人又和何子游复述一遍上午的事,趁这功夫,高荔兜来代澜身边:“澜,那我们待会儿是让他们打电话找家里人接走,还是我们去送?”
眼下吴楠涛回宿舍换洗衣服,能主持大局的依然只有代澜一个,她思索再三,刚刚统计院外逗留人数近二十人……
暴雨时分原本就近夜幕降临,黑压压的云反倒跳过日落渐变至晚景,隔着雨帘翘望,不知何时才歇。
她琢磨一阵:“这样吧,我们先去问他们二选一怎么选,那个汽车也没法坐这么多人,统计一下再说。”
“行啊,那我去问。”从高荔背后突然伸了一只手出来
挥挥,再然后冒出笑脸,余渔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高荔后面,更不知从何时起,四人也留意她俩的讨论。
抖抖褂子上的碎雨珠子,女孩前跨一步接过代澜的统计表,她刚进多功能室,高荔也示意自己同去。
见状,宋汝然从挨着墙边起来:“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吧,感觉都快湿到最里面的毛衣了。”
“去吧去吧。”代澜轻声。
剩下三人自然也没闲着,还有滞留在多功能室以外教室的老人等待他们安排,便散了抓紧时间去帮忙。
最终经过老人们自行选择,以及对天气和路况的评估,共九位老人需要接送,剩下的老人则留院等待家人的到来。
可是,眼下要如何分配人员成了问题。
因为他们刚刚得知,吴楠涛摔下车时,小腿不小心蹭到路边的破铁皮,割出一道小口,于是节目组和他协商,决定带他前往镇上的医院进行处理。
这意味着本就只有吴楠涛、高荔和何子游拥有驾照,这次骤然少了一员,还是能认路的大将……
九位老人,两位司机,只有她能认出通往家的路,且除紧急情况外节目组不会干涉任何事。
那种她已经倦怠的窒息感又一次袭来,代澜只能躲在无人的侧廊道,不停催促它快些绕行。
可它还是降临。
密密麻麻爬上头盖骨,仿佛有巨石不断坠落在她的后颈,双肩,甚至在她的呼吸道里拥挤,扯着每一次呼吸。
只能以现实为鞭,在伤害中勒令触觉和幻想的无限延伸暂时止步。
为何总是这样呢?
总在面临诸如此类的,明明是触手可及的答案,可不知为何会放大成猛兽,忽然变得好渺小,一遍又一遍从心底涌出恐惧的浪,推她往悬崖而去。
背脊左侧似乎被攻打,酸痛都汇聚在一处,如萌芽扎根般扩向四处,迫使代澜蹲下,蜷在墙角无用地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