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交给了孙晟桐。
“喂桐姨吗?”代澜下意识要确认,但未等回应便接着问,“刘阿北是什么情况?”
“我在C区篮球场这边做志愿,他过来找我,我……我就和他吵了几句,让他快回敬老院,这人就说我瞧不起他,生挺大气,我也是气头上没劝住他……”
耳朵听见电话那头的孙晟桐也火急火燎,可唯独在提及“吵了几句”时略加迟疑,而后余下低落和愧疚。
她知道的,桐姨向来骄傲,做事稳妥,进退有度,怎么会到了让刘阿北气急走掉的地步呢?另外,刘阿北此时此刻应该在敬老院才对,院里还有两个护工留守,怎么会发生让老人溜走的事情?
代澜头都大了,但现下也没法深究太多。
忙着秩序,忙着安全,眼下又出了这种乱子……她焦躁地用双手握着手机,好让它别抖得更厉害,强撑镇定:“那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西河那头,他人倔,可别一下子想不开……”
“不会的不会的,桐姨你别乱,我先打电话给涛哥说一下……等等,他知道了吗?”
“不知道……”
“好,那我……”代
澜骤然顿住,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刘阿北会和孙晟桐吵起来了。
果不其然,在她停顿的下一秒,孙晟桐高声:“等等!别……这……哎呦。”
电话那边隐约听见陆树广上火:“都什么时候了,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都这把年纪了孰轻孰重还分不得吗?”
“好,好……”声音重新拉近,那头叹句长,复杂怀揣心口总郁郁,终究道出原因,多无奈,“那家伙找我……说想看夕阳红……我拒绝了,就是……这样。”
第51章 晴山他超臭屁
代澜挂了电话,倒是记起当初刘阿北来问自己孙晟桐会不会做拔河比赛志愿者的时候。
怪不得他当时会问呢……
嘈杂中心脏动荡不安,她想让自己快些动作,不论是拨打电话还是发送微信,可头脑里又无法控制地演习往西河方向走的大致路线,一时间两股力发狠地打架,简直一团糟,无奈又轻敲两下脑壳。
“小澜?”
“啊?”突然被打断,手机下意识被单手摁在怀里,代澜转头回应姚洛,而后者关切,似乎也是鼓足勇气才打扰她慌张的世界:“这是……咋了?”
她眉头拧不开,火急火燎刚要搪塞,却瞥见对面男人右手上正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而姚洛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即就把塑料袋提起:“嗐,这是我奶奶叫我带过来的给你们分……”
啊,对了——他说的话尾消失在代澜转念间——她要离开还得找个人替上这位置。
目光很自然地瞄准姚洛,她抱着希望:“你现在有空吗?”
眼前的毛头小子听见这句稍愣,随后立即兴奋道:“有啊,当然有,我那边都散了,说吧怎么了?”
太好了。
代澜连忙解释:“村委那边找我有点事,但是这里我走不开,啊,我看看……”
怕他嫌麻烦,她又立马摁亮手机屏查看剩余时间:“五点半就能走,就十分钟不到了……”
这还担心他不答应,代澜努力寻找说服的条件,没想到后半句请求还没说出口,姚洛那只一直踹在裤兜里的手扬起来打了个响指:“就这小事儿,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去吧,交给我。”
见此,代澜才稍微舒心,一句“那就好,谢谢你”边说,脚边往远处迈。
然而她刚要回头小跑,余光又见姚洛艰难提起那袋东西晃晃,另一手展臂高挥:“诶,东西!你还没拿东西!”
顾不上了,她胡乱朝后摆手:“有空再拿!”
留下话,代澜头也不回地往人群里去。
-
人实在太多了。
虽说之前也举办过拔河比赛,可是这次不一样,因为节目组的加盟,大家都想来凑热闹。
尽管节目组和几个嘉宾一早在各种平台上发公告,表明为了节目正常录制,希望和粉丝以及所有喜欢他们的人在更合适的场合相见,但依然无法阻止热情泛滥。
更何况很多人只是附近的居民,并不使用社交软件的不在少数。
因而为了拍摄能在安全情况下进行,所采用的是隐形摄像。
摄像师会进行伪装,隐藏在人群里,成员也会佩戴第一视角相机。
可即便如此,嘉宾们的样貌依旧是显眼的招牌。
代澜将刘阿北“出逃”敬老院,以及他告白失败,现往西河方向去的事情如实转告给大家,又按照排班表各人负责的区域简单计划后,众人纷纷动身寻找。
但困境似乎并没有松手的念头——
“完了完了,你们那边还好吗?我这边好多人堵着,没法找啊!”宋汝然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别说背景音乱得厉害,就连她的声音听着也毛躁躁。
那边余渔也发来文字消息:“公路口这边还好,人流量多起来了,他应该不会往我这边走吧。”
余渔负责的路段正好是西河的反方向,要是走路去西河就得快二十分钟,代澜索性让她别过来了,盯着出口以防刘阿北突然又改变主意在公路这头出现。
“完了刚刚我帽子掉了,被认出来……”其间一段气喘,徐扬帆那头风声呼呼作响,“我都到河边了,但是人……哈实在太多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嘛……好烦啊!”
他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可谁也知晓这就是无可奈何的现状。
都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做啥都好像隔靴搔痒,仅凭几人实在太难,所以吴楠涛和陆树广代表的村委方面已将寻人消息散布在各组织群里,但大家对老人不熟,仅凭照片和衣着显然也有难度。
果不其然,第四次给各干部发去的询问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无情的二字:没有。
手又控制不住地破坏凝固不久的痂,代澜的心沉了又沉。
当下她行走在人群之中,位置就在西河方向的路上。
早已分不清是因为焦虑发作还是因为找不着人而心跳加速,还伴随阵阵眩晕,代澜只能喘着粗气慢慢挪步到路边的破烂花坛处,沿着边缘蹲下。
六点了。
即便周围的人逐渐向出口散去,夜色渐浓,也是新一轮考验。
代澜盯着手机屏,通话记录显示她已经拨过三十几通刘阿北的电话,全被拒之门外。
如果今晚找不到人怎么办?如果他真的跳河了怎么办?
对未知的幻想拷问着代澜,她没法承受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座代澜以脚丈量过无数次的山如今却变得无比辽阔,好像处处都藏着她寻不出的秘密。
往日与刘阿北相处的所有瞬间充斥着她的脑袋,重得抬不起头,可时间不允许她再停留太久。
她重重叹一声,手扒着花坛起身,好继续往河边赶,旁边伪装路人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小声问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代澜正回答,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顾不得旁人,她第一时间重新掏出手机,才发现原来是吴楠涛。
激动心情猛地又落下,但瞬间又安慰自己,没关系,说不定是好消息。
代澜赶紧接通:“涛哥,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
“人呢?”听见这消息,她的眸子“噌”地亮起来,连持续低落的声音也骤然拔高几个度,猛地弹起来,却因为起身太快,霎时间头昏眼花。
仓皇中捞住工作人员的手臂,控住手机的手颤得明显,脚还是软的,耳朵却时刻不敢落下对方的一句:“你赶紧来小卖部吧,西河滩这家,其他人我来通知。”
“即刻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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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滩那家小卖部没有招牌,代澜也不知道它究竟叫什么名字,每次提及都喊“西河滩这家”,平日里来来往往存在感很低,像一块腐烂的面包被两栋新起的居民楼夹在中间。
晚上来见它对代澜而言是第一次。
她在巷子里下车,盯着那一点灯光走近,屋外都围了不少人,分不清他们是群众还是干部,然后中间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她的人就是大家找了许久的,失恋的刘阿北。
像腐烂的面包里,又挤上了一条萎靡的果酱。
代澜自知中途加入,所以没说一句话,但见高荔和何子游居然早到,于是默默走到他们身边并排站,听吴楠涛在那里数落他几句。
“怎么找到的?”氛围太严肃,手挡住嘴,她小心问站在左边的高荔。
高荔像是早有准备,从外套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就是说辞:
猜的,他一烦就要抽烟,而这家店不光沿河,烟也是最多的……
甚至只是跳着读完关键字,代澜也立即明了。
西河滩这家小卖部虽然破破烂烂,东西品类也比不过村子里的其他店,但他们家是持有烟证最久的,烟的品种也最是多样,其中就有刘阿北最爱的烟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