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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大家所感知到的,盘杰在家被父母宠着,或者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盘纬雄溺爱,所以在丈夫的态度下,纵使瞿婷自己对孩子管教,也不敢往重了说。
而虽然盘杰如今也只是个五岁快六岁的小孩,但大人的一言一行又怎么不会感受到呢?
孩子很快选择站在父亲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对待母亲,这个家的丛林法则,像温水一样将他渗透了。
于是他将这套法则带到了学校,企图让其他孩子一起遵守他的规则,很“不幸”,在这片丛林里,没有小孩愿意当一只猴子。
于是盘杰挑了个同学,决定以丛林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巧的是,这位同学的父母是镇政府的干部。
所以从现在开始,盘杰和盘纬雄都要遵守草原的规则了。
……
瞿婷说完这些,抬手将水杯的水一口气喝下去一半,忽然咨询室的门开了,“吱嘎”一声将梦吵醒,瞿婷不敢回头,甚至差点被呛到,还好稳住了,但代澜和另外三人齐刷刷看向露在门缝里的两颗头。
吴楠涛看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尴尬一笑,先打声招呼:“就是想说一声我们回来了……”
徐扬帆挤在更上面,刚做出嘴型,下一秒就像被蛮力“噌”地拽走,最后还是吴楠涛赔笑:“没事儿,现在是我们走了,不好意思啊。”
“吱嘎”一声,门被关得严实。
从刚才来人,代澜的余光便没离开过瞿婷,人来人走,她依旧捧着水杯,低头盯着平静的水面,只是状态相较起初更放松了?
想法很快得到验证。
……
盘杰惹祸了先叫的人是爸爸,所以一开始瞿婷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负责所有医药费再送点礼就好,只是推人的时候头上磕破了一点皮,没想到检查结果出来,居然是轻度脑震荡。
她不安了,这可不是经丈夫嘴里冲洗多次的版本,自己一直以为是小打小闹,了解盘纬雄的她很快明白,那只是为了维护面子而更改的版本,于是催促他一起带着孩子上门道歉。
盘纬雄不乐意了。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前瞻性?”
筷子“啪”地摔在木桌上,盘杰把第二根鸡腿拿走。
盘纬雄晚饭喝了小酒,整个人又嘭起来,瞿婷每次看着他都觉得和外头田里卧着,只会每天晚上定时“咕呱”叫的癞蛤蟆一模一样。
她努力不说些容易激怒的话,就像从前一样:“嗯,我是不懂什么前瞻性后瞻性,但是别人家孩子摔了,还是该道歉是不是?”
“啧……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男人又不耐烦了,“我说你就是,小门小户出来小家子气吧,我看人真没错过。”
那为什么你要娶我?
自尊被放在脚下踩着,被放在火上烹着,但瞿婷已经累了,所以沉默,让他说。
“等过几个礼拜那个节目出来了,呵……我到时候就是村里的名人——哦哦呸呸呸,不止呢!这、这是在网上的,到时候你刷视频都能看见我!”
“我都听齐子说了,政府那帮人指着这节目挣钱呢!到时候他们还不得到我这儿来捧着啊?我们怕他们作甚……指不准提都不用提,门口那块地自己就给咱们修上了……”
……
“好笑吧?”瞿婷自嘲。
围坐在一起的她们,谁也没有笑,因为后果已经很明显,盘杰被劝退了。
但脸色也没有很凝重,因为瞿婷自己笑了。
代澜从没见过她这样,与其说没见过,倒不如说,是自己不够了解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她。
她笑得“咯吱咯吱”响,很小声,像什么声音?代澜一时记不起来,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瞿婷手上。
是的,是手,而不是那个被端得一点儿也不晃的杯子。
接着,只是一个转念,代澜忽然起身,左手撑着桌子借力,右手径直往瞿婷手上伸去。
然后杯子被放回桌面原先的位置,连先前留下的印也吻合。
如果说代澜起身拿走翟婷取暖的杯子,她们还不理解,那么当动作完成后,一切都揭晓。
“不是很烫吗?”她柔声。
女人空落落的掌心摊开,有辛苦的痕迹,还有顺着杯印,被过分高温烫出的红。
第67章 瑾瑜失控梦境
“太烫可以放下。”
话语和从窗外照入室内的阳光一样,在稍冷的空气中淡淡晕开。
代澜目光依旧关切,然而瞿婷的双眼轻抬,半秒才似突然发现自己溺在深海,用尽所有力气向上游去:“所以你意思是我应该去离婚吗?”
座位左边的宋汝然转头,眼中却不是劝慰,而是迫切,她明白话语有偏差,于是即刻在瞩目中否认:“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前那团急于从海洋逃出的心火在与这句话相遇的瞬间再度被压制,瞿婷垂着头,手掌微微蜷起,右手在左手心内焦虑地推摁。
“小澜虽然我没读完高中,但是我还是听得出来的,你不用害怕要负责任就……”
“不是的、不是害怕要负责任,我的意思是,放不放下是你的选择,离不离婚也是你的选择。”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蓄满泪的眼被光选中,在睫毛翩跹中带起晶莹,瞿婷和代澜对视着,她尽可能让她感受到那股来自“自我”主动权的力量。
让心火从海面跃出,不论变成流星还是焰火都由她自己决定。
一切不为瞿婷需要来自她们的指点,而应该把她放在中心,鼓励、促进她做出自己的,遵从自我意志的决定与选择。
这叫案主自决。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选择的分析,并为你最大限度争取实现的可能性。”
“所以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
“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帮帮小杰……”
瞿婷双手并拢,在两腿之间不安地摩擦,为了家庭和亲人祈祷。
在继续倾听,继续了解之后,代澜和其余三人都表示理解。
做出选择没那么简单,一个轻飘飘的“母亲”头衔就能将一个人束缚住,连同她的根一起。
看着她倾诉的样子,代澜会忍不住想平日里的瞿婷为了顽劣的儿子和蛮不讲理的丈夫得忍耐多少次,是不是也这样向其他人道歉。
女人每说一句话就含胸蜷得更深,余渔朝代澜望来,眼神征求她的意见,下一秒代澜又收到来自宋汝然的祈望。
她终于意识到,从那句脱离事态、额外的“烫”开始,在这里,在场几人里,她需要做主说些什么。
倒不是不可以。
“我们可以帮你……帮小杰联系新的幼儿园。”
瞿婷一直皱着的眉终于因她说的话而稍微松开。
“但是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向代澜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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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
吴楠涛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搭在上,下半身腿一直晃,连带着身子也悠哉悠哉:“拿这个和盘纬雄协商……可以,总算找到解决这事儿的突破口了。”
盘纬雄这一变量实在太招人烦,如果就此能协商好,不论对瞿婷、盘杰还是村委会、新建立的组织以及节目组,都是一颗安定丸。
只是他们并不会将希望都压在此,毕竟人还是多变的。
“我可以去和幼儿园那边联系,但是我去联系的话,接下来负责几个组织一起开的大会得你们自己干了。”手机戳在沙发背上,吴楠涛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
“大会不用说,我们肯定能搞定的,但是和盘纬雄谈的事……”宋汝然弯腰,一筷子伸向桌面上的炒西洋菜,话落,嘴里便被塞满,含糊不清,“下午吧,下午送婷姐回去的时候谈怎么样?”
代澜没意见,
在吴楠涛望来时点点头,然而一旁余渔难得露出怯意,双手捧着碗取暖,缩缩脖子笑得勉强:“……那个,我可以不和他对上吗?”
自从和瞿婷交流结束,送她去休息室后,三位男生送饭上来,七人便将今日所遇汇总。
代澜才知道,今天不止徐扬帆和盘纬雄“说”得热火朝天,余渔也被骂了一顿。
对于没有什么底线的人,光用道理约束是很难的。
咽下最后一口,代澜将碗筷放到桌上,听吴楠涛回答:“没事儿,不去就不去,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我先去午休一下昂,脑袋太疼想不了事儿,或者你们谁想去下午和我说。”
吴楠涛这段时间也着实受累,毕竟是队长,大事小事都要他经手过目,压力可想而知。
众人也体谅,积极帮忙分担的同时也不断扩大对社会工作理论和实操的知识面,方才宋汝然误以为代澜要瞿婷离婚时那一眼便也是在提醒她自决权的问题。
人走了,剩下六人简单讨论该如何分工,结束后拿着各自饭碗往饭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