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翠云离去的身影,嫦曦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她的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短暂的沉吟后,一想到进宫在即,还是多想想今后在宫中如何站稳脚跟,才是当下最为紧要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阳光初照,如丝缕般轻柔地洒下,为相府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嫦曦早已精心收拾好自己,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如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穿着他喜欢的红色,而是身着一袭青色淡雅的罗裙,她青丝高挽,几支银色发钗在发间点缀,整个人显得端庄而又淡雅。
想来,接她进宫的人也快到了,于是嫦曦便出门,缓缓走到相府门口。
刚到门口,就见一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一乘精致的轿子等候在那里,那女子面容端庄,正是负责教导她的女官云竹,以前她是看管宇文青的婢女,如今也是因宇文青的缘故,地位荣升至教导礼仪的女官。
云竹见嫦曦出来,赶忙上前一步,恭敬的作揖道:“奴婢是负责教导太子妃的尚仪云竹,若是太子妃准备妥当,那就请太子妃移步上轿,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夫人和柳意欢匆匆赶来。
只见夫人神色关切,眼中满是担忧,她紧紧握住嫦曦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曦儿,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规矩繁多,人心更是复杂难测,你一定要谨慎行事才是,明白了吗?”
见嫦曦点了点头,柳意欢也走上前,将一个精致的荷包递到嫦曦的手中,说道:“姐姐,这里装的是碎银,我听说宫里行事都需要打点,姐姐或许会用得到。”
看着柳意欢一脸关切的模样,嫦曦不禁顺手微微掂了掂,只听荷包内的碎银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才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嫦曦谨遵母亲教诲,也谢谢妹妹的一番心意。”嫦曦微微欠身,恭敬的作揖道。
语罢,她随即转身面向云竹,此时的她,神色间却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她的语气平和且带着几分沉稳,缓缓说道:“云尚仪,我们走吧?”
见状,云竹连忙上前一步,搀扶着嫦曦上了轿子。
嫦曦入轿后顺势就坐,只见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十分平和而又沉静,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仿佛哪怕即将步入那未知的宫廷生活,也依然能保持着这份从容与优雅。
夫人和柳意欢两人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子,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她们的身影在相府门口显得有些落寞。
直到那轿子彻底消失不见,隐没在道路的尽头,两人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往府里走去。
见夫人面容哀愁,柳意欢轻轻挽住夫人的手臂,安慰道:“娘,不必担心,姐姐还会回来的。”
“唉,不知此去,何时才能再相见?”夫人面色未改,依旧担忧道。
“一定还会再见的。”柳意欢柔声说道。
坚定的目光仿佛给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觉得安心。
另一边,嫦曦入主东宫,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新的居所,就便瞧着云竹一脸严肃,在一旁对她喋喋不休地教导着,那话语就如同潺潺流水,不间断地灌入嫦曦的耳中,让她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有片刻的清闲。
她缓缓闭上眼睛,静待时间流过。
第36章 我这样,你是有感觉的对……
“太子妃,在这宫里做任何事都要过问皇后的意见,一切都要以皇后为主,不得忤逆,也不要过分揣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做的别做,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光是这一句,就让嫦曦有些无奈,甚至是苦笑了一番,想着万一碰上了一个非要让她看、让她听、让她做、让她说、让她问的人,那该如何是好?她岂不是成冤大头、背锅侠了?
不过,嫦曦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应对的妙招,她趁云竹不说话的期间,打趣着说道:“尚仪,如此这般,不如我当个不出门的病秧子可好?省的我一不小心犯了错,得罪了人。”
话音刚落,只见云竹一脸严肃地看了一眼嫦曦,随后便又开始继续说着,就像是没听见她讲话一般。
“从今天开始,您就要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日后可是要照顾太子殿下的衣食起居,不过现在您和殿下还未成亲,所以这日常的梳妆打扮可得注意着点儿。”
见嫦曦轻轻抚了抚后脑勺的青丝,便又继续说道:“最好不要太过华丽超过皇后,当然也不能过于简单,就跟您现在的打扮一样随意,所以,还请太子妃得要学会搭配简单的金饰步摇,以及身着浅色系衣服即可。”
语罢,云竹立马转头,朝着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心领神会,立刻将准备好的金饰步摇和几件浅色系的衣物呈了上来,供嫦曦查看。
那些衣裳倒是朴素,只是这步摇冠立马吸引住了嫦曦的目光,它的基座为马头形,马头上又分出呈鹿角形的枝杈,它们都镶嵌珠饰,而且每根枝杈梢头卷成小环,环上悬一片金叶。
这步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金光,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灵动又不失庄重,足以说明这宇文家的人一直对原始森林留着很深的眷恋,也希望“神树”的力量能够庇佑他们。
“这是马头鹿角金步摇?”嫦曦不觉惊讶道。
云竹微微点头,顺势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让其退下了,转而恭敬的作揖道:“正是如此。”
语罢,云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生怕嫦曦遗漏了任何重要信息,于是又便继续说道:“对了,走路仪态必须端庄有气势,不要扭捏的像普通宫女一样。”
“按我朝礼法,每日太子妃必须要与殿下一同给皇后晨昏定省行跪礼,见清河公主、殿下或其他位分高的微蹲拜手礼即可,自称名字或者我,这殿内一共有十个奴婢可供太子妃差遣。”
话音刚落,嫦曦连忙将手里的银钱递给了云竹,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说道:“尚仪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但云竹却轻轻摆了摆手,果断地拒绝
了,她神色坦然,语气坚定的说道:“太子妃,这是奴婢本分,无关其他,希望太子妃在宫内最好不要随便收别人的钱,尤其是求您办事的钱,一定要拒收。”
随即,她微微转头,顺势看了一眼四周无人后,这才便又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太子妃,您有所不知,皇后对这方面很是看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事端。”
“若是太子妃这边没别的事了,那奴婢就先回去给娘娘和陛下复命了。”云竹十分恭敬的说道。
只见她后撤一步,就便离开了殿内。
嫦曦刚要坐下,余光便瞥见了宇文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她不得不收回方才姿态,连忙恭敬的屈膝行礼,说道:“嫦曦拜见太子殿下。”
宇文青微微抬手示意,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轻声问道:“免礼,初入宫中,可还习惯?”
“随俗而已,谈不上习惯。”嫦曦淡淡说道。
宇文青环顾四周,见嫦曦殿内的陈设十分简陋,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便转头吩咐道:“苏公公,命人抬上来吧?”
片刻之间,便见那些奴才们手中个个都捧着各类精美的器物,青釉、黑釉和白釉瓷,尤其是青瓷上雕刻的花纹工艺十分精湛,还有各种颜色的布匹绸缎,尤其是绣有云鹤图案的白色布匹,颇有“仙风道骨”的飘逸和脱俗。
不仅如此,宇文青还让人送来了绵胭脂和金花胭脂这两种方便带在身边的胭脂水粉,它们透过镂空的金盖散发出淡雅的香气,不一会儿便充斥了殿内的各个角落,那些奴才们将这些东西摆放有序,将殿内装饰得焕然一新。
宇文青看着布置好的殿内,眼里闪过了一丝自豪感,淡淡说道:“如此,便不俗了。”
但嫦曦只是看了一眼,便微微欠身行礼道:“殿下,云尚仪刚刚教导过嫦曦,不可过分张扬,所以还请殿下收回。”
话音刚落,只听宇文青冷笑了一声,似是对她的婉拒感到意外又有些不满。
一旁的苏公公见状,心中一紧,他紧紧握着双手,心里不禁暗暗着急,小心翼翼地对着嫦曦一个劲儿地使眼色,示意她莫要忤逆宇文青的心意,可嫦曦话已说出口,已然没有收回的余地。
“本殿的东西是罚也是赏,即便是太子妃也没有权力拒绝。”宇文青冷冷说道。
他的语气强硬,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状,嫦曦只得再次行礼,妥协道:“那嫦曦恭敬不如从命,在此多谢殿下。”
闻言,宇文青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惊讶,似是没想到嫦曦如此快便妥协,但这丝惊讶很快就便消失了,只见他垂眸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