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倚上她的肩膀。她的肩膀是温热的 。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维尔利汀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眼眶中落下,只有这滴眼泪,是她为他真心而流。
下辈子再见吧利诺尔。那时候你不是凯撒,你只是一阵自由的风。
我们都站在麦田里,看着那只象征着自由的鸟儿。
故事该有个结局了。
凯撒倒在她的身上,渐渐闭上了双眼。
最后的话语即是最真心的话语。他最后说的,是他爱她。
维尔利汀找上了女巫。
女巫坐在她给女巫安排的密室里烤火,华贵的王毯被她扔进篝火堆里,化作燃料。
在不见天日的牢里冷了那么多年,她是该烤烤火了。
“呦,我的小维尔利汀来了。”她看见维尔利汀进来,伸手烤火的同时抬头露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没问,维尔利汀知道她想告诉她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们女巫二人早就形成了默契,肯萨什娜不说,维尔利汀也知道她眼睛里装的是什么。
“那些王廷里的人可不会轻饶了你。你想怎么从他们眼前混过去?”
维尔利汀缓步走到女巫身边,篝火噼啪着,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她拿起一个枕头在自己肚子前比了比。
“从现在开始我怀孕了。”
“不要啊……两个月不显怀的话,可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肯萨什娜无奈张口,眉毛都成了轻微的八字,看了看她那肚子。似是为难,又似是为维尔利汀如此想而感到惊讶。连她都没想到维尔利汀竟然会这么想。
就算用了假肚子又怎么样,她就不担心有人能够看出来吗?
月经……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吃两副药调一调就行了。
维尔利汀下了决定。
“就这样吧。”
王廷里也许有左首相的调和,大部分臣子不会为难她。但他们肯定存有疑心。旧凯撒王和新任的凯撒是怎么死的,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但她如果怀了孕,留在王廷里的理由就尤显正当。
而且这个虚无的孩子,大大削减了她谋害君主的可能。朝臣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旧日的已经死去了,关注于未来,才是当下所要做的事。
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只需要留意一个人——
奥斯托塔。
第70章 腹中之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凯撒皇帝的葬礼在三天之后举行。
三天之前,宫廷内卫传来了新旧皇帝死于彼此之间争斗的消息。旧王瑟泽被发现因斩首死于殿上,凯撒皇帝因流血过多而逝去于旧王殿外的长廊中。临死之前凯撒似乎是想去传召医师,他胸前那贯穿身体的长伤能证明这一点。
而血即将流尽而走投无路的凯撒皇帝,在生命的最后,打翻了长廊中燃起的灯烛。灯烛的火焰顺着地毯贯穿了一整条长廊,最后发展成了足以燃烧大半座王殿的火势。
王宫长明,那一夜的人们未能睡个好觉,全都赶在半夜中去抢救主殿的火势。可惜无济于事,当日虽然没有多余的人伤亡,王殿一层以上的部分却全被烧得尽毁,坚固的外壳虽还在,里面琳琅华室却是全都毁于一旦了。
庞加顿帝国百年的荣耀象征在一夜之间得到了不可逆转的摧毁。
在火势的最后,人们只来得及发现了那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出殿门的、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维尔利汀王后。
“是的,我亲眼看见凯撒陛下杀了先王。先王死后陛下便成了我们唯一的新主,我们无从去追责陛下。”
这是极黑骑当日所见。
“后来陛下说禁止让我们跟上来,自己一个人走出大殿,独身去了长廊之中。等到我们发现火势想要去护救陛下的时候,只来得及发现了陛下最后的尸身。”
由极黑骑发现的尸身是半燃的,他身体上的火焰足烧坏了他大半张脸。那副面容变得难以辨认。
白发王储只看了一眼,便让人合上了棺材。
他无比确认那是凯撒,只有凯撒才会在死前仍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他的容颜尽毁了,奥斯托塔却仍能从那仅存的三分面容里,看出他生前的容貌。
至于瑟泽,他的亲生父皇,尸身已被烧成了焦炭,再难辨认。
由此,属于十八世和十九世的凯撒王朝落下帷幕。
但帝国的车轮不会就此停住。帝国之内,仍然有他——
“请王储殿下尽早行加冕礼!”
首相盖斯威特在他身后如此言道。
“请殿下尽早加冕!”
其他众臣纷纷附和。在这动乱之际,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位新王。
白发王储缓缓转身,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热烈、迫切、迷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对当下的质疑与不安。
凯撒走得太突然了,连遗嘱都没有留下,正在进行的政务也全都没有结果。没有人与那些大臣进行对接,所有人的心态都是一团乱麻。
白发王储的异色瞳闪了闪,悄悄偏移向一边。
还有那个人也……
“庞加顿需要崭新的君主。我会替十九世完成他未尽的事务。”
崭新的王如此宣布道。
璀璨的王冠会是他成为君主的象征。虽然那顶冠冕他还未戴上,但君主的威仪早已环绕于他身周。显赫无比。下一顶王冠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但是——”这位君主的宣告出现了转折。
所有臣民都看向他的眼睛,那对异色瞳里是决然与平静。
“先王遗留下的事务尚未得到解决,王廷上下仍旧动荡不安。现在不宜举行戴冠礼。于情于理,本人的加冕都应该举行在先王的葬礼与王廷安顿之后。”
臣民们赞颂他是贤君。新君主的加冕礼最后定在两月之后进行。他的王冠会在两月之内经工匠一锤一锻打造,技艺最精巧的匠人会将宝石一颗一颗打磨出最璀璨的光辉,镶嵌在他的冠冕上。王冠一经打造好,立刻会送来王廷的加冕殿,最后经于教皇之手戴于他头顶。
这是臣民们公认的事实。但是在那之前,尚有重要之事急需得到解决——
首相盖斯威特眉目一凛,将话锋转到大殿的另一人身上。
“殿下,在葬礼仪式结束之前,尚有一事需要您作出决策!”
所有靠前的重要事项都已作出安排。剩下一事究竟为何大家心知肚明。所有人皆把目光聚于中间除了王储外的另一人身上。
凯撒的先王后,至今仍未得到确切的去向和处理安排。
那位黑发王后一直伏在凯撒的棺椁上哭泣。
她的哭泣隐忍而哀恸,在任何人讲话时都不足以喧扰到他们。然而当众人安静下来,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时,便能注意到她不可被忽视的哀悲。
盖斯威特扫过她一眼,向王储进言道:
“殿下,本朝尚未有过对于先王后的安置前例。但鉴于陛下对其爱恋至深,臣提议让先王后殉葬,以安抚其魂灵!”
王廷上下皆安静若木。
处死王后。这在先王在世时几乎成了一个禁忌性的提议。上一个提议处死维尔利汀王后的人被先王当场下令杖毙在殿上了。
然而现在先王已不在,他们真的能违背先王的意愿,将这位王后处以死刑吗?
维尔利汀伏在棺上哭泣。人们这才记起这是一场葬礼。使女欲走到她身边扶她起来,却被王储示意退后。
从刚才便有人看出,从提及先王后之时,这位素来冷漠镇定的王储眼中便有了不忍之色。现在那种隐忍之色,已经在见证她的哭泣后,逐渐变成了其他感情。
愈演愈烈。
群臣无言统一退下,葬礼的前半部分已结束,接下来是他们不便参与的话题。
王后恸哭着,肩膀随着她的泪水落下而颤抖。
奥斯托塔径直走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再为他哭泣了,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对他!”
维尔利汀被他带着稍微后退了一点,她的一只胳膊仍然撑在未盖棺的棺木边缘上,泪水不住地向下涌出。
棺木里装着的,是她尸身未全的丈夫。
奥斯托塔咬牙闭目。那些感情全被他掩盖在了眼中,变成隐忍。
“……我不会处死你。你可以安全地留在我身边。维尔利汀小姐,我们……”
我们可以有一个安宁的未来。
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
只是这对于现在的维尔利汀来说也许难以接受,所以奥斯托塔把它们咽于口中。他可以慢慢靠近她,慢慢让她感受到他带来的安全感和心意。一切都可以放在很远之后,直到维尔利汀接受它为止。
只是这似乎不可能了。
维尔利汀忍住哭泣握住他摁在她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