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143)

  “而且这帮混账背地里还嫌弃人家没见过血,身上没战功,阳奉阴违的时候多。

  “至于我这样的……”田奉十分混不吝地反手一指自己,“除了战功啥也没有,强龙

  还不压地头蛇呢。

  “我今儿个敢管,明日怕是赁的宅子就得走水。你们还别不信,如今东京城里就没这帮混账玩意儿不敢干的事。”

  田奉言之凿凿,几人又都不是笨人,想着缀在新差遣最后头的那个军校教习,心中各有思量。

  明白了,那个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教习一职,应该才是殿下火急火燎召他们几个回来的主因。

  背景强,功劳硬,自身还得有本事经验,才能压得住这些日渐骄狂的小崽子们。

  看来今日这拳还可以出重一些。

  “晦气,谁家吃饭还摆香炉燃香的,你小子死了爹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

  众多纨绔子弟勾肩搭背地上得楼来,于途一直在奚落少掌柜满足那点可鄙的虚荣心。

  更机灵地则是围着陈柏拍马屁:“今日入得状元间,就是那樊九也比不上七哥您了。”

  “就是就是,听说这状元间只有头名才许进,七哥您要是进了,下回定能力压樊九,拿个头名回来。”

  “聪明,会说话!”

  赵从贲默默解开了腰间的小布袋,从中取出两截短棍,交错拧好,组成一根齐眉棍。

  这样的棍放在战场上无甚优势,勉强自保而已,可要放在这种复杂狭小的空间,那可就是绝对杀器。

  田奉笑眯眯地又翻了回去,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个烤鸡翅膀,继续倚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戏。

  仿佛是要检验自离别后几人战阵配合的水平有没有退步。

  指点进阶的教官就在眼跟前看着,几人岂肯被瞧小了,当即各自对围上来的亲卫使了眼色。

  于是有人口衔长刀,从三楼爬了下去,然后在众多客人的惊叫声中迅速堵住了楼梯口。

  陈柏草包归草包,但在学校里对遇袭的初步判断和应对都已经考了千百遍,如今哪怕只依据身体本能,也能依葫芦画瓢整出个囫囵样来。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就是葫芦。

  李逵打李鬼,可谓是招招会心加暴击。

  顶多两个照面的功夫,这帮既不中看,更不中用的纨绔子弟们就全趴在了地上,连喊疼都声音都发不出了。

  只陈柏是个例外,作为罪魁祸首,亲兵们特意多容让了他几招,这才找准机会卸掉他的兵器,反剪了胳膊往几位主将那拖。

  就是忙中出错,忘记准备塞嘴的东西。

  于是还没有离开酒楼的食客们就幸运地听到了这位小衙内大喊大叫的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好大胆的泼贱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敢对我动手,要你们个个皆死,人人都亡!”

  想涌上楼去看个真切吧,可楼梯口又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大汉按刀虎瞪,根本没那个胆子。

  周文东两条眉毛都要拧成死结了。

  有这么个做派的小弟,他这个曾经当大哥的也是很丢人的好吧。

  真是聒噪得他恨不得拿刀把他舌头给当场割了。

  左右都是兄弟,他也不用在意什么面子,直接一拳上去把人打了个眼冒金星,鼻血飞溅。

  然后揪着人的领子把人给强行提溜起来:“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周文东近一年被生活摧残太过,陈柏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从记忆里把人给抠出来,旋即号啕大哭,像是个终于找到妈妈的孩子:“四哥,四哥,你可算来了,我被人欺负了啊!”

  周文东只觉太阳穴鼓胀到要爆炸,但说出口的话却出奇地冷静:“你说说,谁欺负你了?”

  未等陈柏说出什么状元间的使用规则为自己洗白,王韶就踢踢踏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在下王韶,字子纯,讲武军校第一届学生,在校期间拿过三次学年头名,不知道有没有资格使用这个状元间啊?”

  章楶按了按额角,对老友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感到些许无奈,但还是尽职尽责上来收拾残局:“在下章楶,字质夫,比不得子纯,只拿了一次学年头名。”

  陈柏呆住了,这两个注定会刻在校史上的名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了。

  哦,想起来了,四哥在他们衙内圈子里声名大噪也是因为有了两个了不得的领路人。

  他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在后方一言不发的两人。

  因为那支传说中未尝一败的冠军小队,正是五个人。

  也许是为了让他死得明白些,并无人藏私,符异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在下符异,字子殊。”

  顺便还将赵从贲捅咕出声。

  “赵从贲,字季钊。”

  赵从贲语气十分不好,似乎在为自己短棍没能派上用场感到遗憾。

  陈柏脑中念头油然而生。

  完啦——————

  他摊上大事了——————

  王韶于此时冷冷开口:“倚权仗势,欺凌百姓,侮辱弱小,犯军校条规待民需仁,律己需严两条,故先罚你四十脊杖。

  “再将你捆送开封府,治你个恫吓平民之罪。

  “我倒要看看,这开封府究竟还不是我大宋治下,究竟还能不能遵殿下教令为民做主。”

  直到被扒了衣裳,按在条凳之上,来往百姓围看目光犹如针刺火烧,陈柏才如梦初醒,意欲求饶。

  挨打没关系,可当着这么多人挨打可就太丢面了,丢了面他今后还怎么在东京城的衙内圈子里混啊!

  可亲兵们早已得了教训,此时将他的嘴堵得严实,再重重几棍子抽下去,陈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就成了赶紧昏过去吧,至少那样能少受些罪。

  讲武军校如今在东京城中也算不大不小的一景,王韶又未作任何遮掩地一气扒了十四个纨绔子弟的衣裳在大街上行军校校规,闹出的动静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呈递到了赵昕东宫的桌案之上。

  对于此,赵昕的反应只有一个:既然王韶已经聪明地体会到他的意思动了手,那就让开封府多罚银子少动刑,别整出人命来最后还要让王韶背着。

  接下来就是等到王韶他们正式上任后借题发挥,削减讲武军校中荫补官的数额,就算不削减,也得好好遵纪守法,按照他定下的章程走。

  别以为我真的会因为旧有武官体系的强大就事事向你们妥协。

  我用荫补官,不是因为你们人多,而是因为你们真的很好用。

  毕竟本朝官员出仕外地是可以携带家眷同往的,再听听对官二代的敬称,谓之衙内。顾名思义,就是住在官衙之内。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朝着罗马前进,而这些个衙内,打呱呱坠地就在罗马。

  只要智力水平在及格线以上,耳濡目染之下都能学得不少做官的关窍,官场的通行法则,更甭说还有亲长时刻教导提点。

  经典的年方十六,十年工作经验。比起纯靠个人努力通过科举考试上来的寒门士子,使唤顺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譬如说赵昕现在手底下使唤得最顺手的两个文臣就是范纯祐和吕公著。

  前者是范仲淹的长子,后者是

  吕夷简的三子,家学渊源,人又机敏,随随便便就把新办综学里那些心比天高的士子们给摁下去了,不知道省了他多少心。

  哦,还有曾巩这个曾经的侍从机要。不过谅山大捷后曾巩就因其父病逝折返家乡守孝,短时间内是不能再为他所用了。

  至于曾巩临行前向他极力推荐的王安石……

  赵昕决定还是多放放看,多暗中观察一下,小小施加担子历练几年。

  这位拗相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提溜出来使唤的。

  尤其是正值青壮之年,无论是政治手腕,还是政治智慧,都没办法和他现在用的范仲淹相提并论。

  斩昏乱之世的无双利剑,稍有不慎可是能把他一劈两半截的。

  有关综学的科举考试是时候开了,造势已经造得足够,再这么拖下去有害无益。

  还有军队已经到了转型期,有关荣誉感、信仰感的塑造也得跟上。

  得把五代动乱留下的暗伤血痂再洗去一些。

  说句难听的话,兔子得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外加绝代猛人天团才能实现贯彻,旁人抄都抄不像,还很容易把自己给抄死了。

  他现在只能在梦里咂摸回味,至多等将来无有掣肘之后著书立说,描绘一副美好愿景,寄希望于后人智慧解决。

  但德子的复制粘贴可不难啊,他现有的条件蹦一蹦也能够得着。

  设计打造奖章无非是耗费礼部一点头发和工部一些贵重金属而已,至于以人名命名几个固定队传承精神,那更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军歌,军歌这玩意现在对他来说还有些敏感,不大好插手,而且他已经注意到皇城司传递来的蜀中情报中出现了苏轼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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