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徒弟也是很有趣,在幻境里当红娘还真的当真了起来,真正关心着男女主的因缘前程来。
封照炎幽幽地看着姜时月,目光显得宁静而深邃。
“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会去。”
“为何?”
“因为那样就可以证明,师徒之间也能有男女之情……毕竟前人就有过这样的例子,证明这不是离经叛道。”屋里很安静,封照炎的声音幽幽响起。
“?”姜时月似懂非懂,只觉得徒弟说这话像是别有深意,“你赞成他们在一起?”
“师尊呢?师尊觉得,若是师徒在一起,便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吗?”封照炎的语气显得有几分犀利来。
“嗯……”姜时月着实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师徒这种CP吧,她穿书前都挺磕的,因为自带一种禁忌感、欲说但不可说的虐感,甚至还有强取豪夺的隐秘与背德感。
但穿书后做了那样的劫梦,她心里只想说:反派徒弟?别过来!
她不想被强制囚禁玩师徒禁断,还被一剑穿心啊。
但若剥离这些,单纯考虑师徒之间的男女情缘……
可能是穿书久了,姜时月对现在的身份越来越熟悉与代入,连思维方式也是相对来说更客观的。
想了想她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之间按理是不该诞生男女之情的,但也很难说有极端情况发生。”
“也许有男子女子恰好极其喜欢彼此,而他们之间又恰好是师徒关系。比如李思雨。”
“师尊的意思是,能够接受?”封照炎一双黑眸亮了起来,眼皮眨也不眨地盯着姜时月。
姜时月感觉封照炎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这是上头了,很在意幻境中男女主的结局?
“这不在于我能否接受,关键是他们。有情人之间的情到什么程度,能否确定那是真正的男女之情,而非浅薄的一时冲动。能否愿为在一起付出足够大的代价。”
“代价?”
姜时月点点头:“这种身份若要在一起,必定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穿越尊卑,穿越世人的眼色。
封照炎似把姜时月的话听了进去,沉思了片刻道:“是,师尊。若是真的有情,那一定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只要,能将那人拉在身边。
姜时月叹了叹:“你怎会问这些?也被李思雨他们的事触到了?”
封照炎不置可否,只是目光灼灼盯着姜时月,忽地笑了:“也没什么,顺口一问。师尊,我很高兴。”
“高兴?”姜时月迷茫了,“你高兴什么?”
她只是在说李思雨和凌长衍,他高兴个什么?
她忽地有些警惕来,因为封照炎这样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般,让她莫名有点慌张。他不会是……
“师尊不像凌云门长老那样迂腐抱有成见,而愿意因人制宜地分析情况,我很高兴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师尊。”封照炎又解释道。
哦,这样啊。
好像被扯圆了?又好像哪里还是怪怪的……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个幻境,看看褚行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而封照炎看着姜时月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狐狸尾巴则悄悄翘起来。
师尊啊,在紧张呢。
如此敏锐的师尊,怎会对他这些行为一点也感觉不到。何况,现在已经不是无情道。
只怕师尊,也会逐渐喜欢上他。
这契合他的目的,不是么?
他想要的明明是折辱她,将她压在身下变成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东西,让她在百般屈-辱中承受一切,这是他设想中的惩罚。可是,他做的这些是什么。
给她替换道基,找
来师徒相恋的执念。
只是对护法说的诛心吗,还是也有别的私心,连自己,也不用承认的私心。
某人的眼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东西,这一夜,注定难眠。
*
而在断魂崖,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崖边,身边便是万丈悬崖。
他,会来吗?
冷风吹得裙摆飞扬,冰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喜庆的红衣,却被衬得萧瑟孤寂。李思雨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凄清。
他,还是不会来吗?
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他,来了。
李思雨霍然转身,看见月下那抹高挑的身影,那个她用了半生去遥望的身影:“师尊,你,来了……?”
凌长衍:“你让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有些冷。
李思雨咬牙,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你说呢?”
“师尊啊,你知道我对你的心,还有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我并不喜欢裴照,也无法接受与他在一起。我只想知道你的心到底,可有我?你,真的未曾喜欢我吗?”
她说着,近乎哽咽地问了出来。
她全都说了,不管不顾了。其实她那天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江云烟说那可能不是长衍仙尊内心的答案,才想出假成婚这个招数。
“……”凌长衍看着她,冷清的神色此刻显得异常复杂,却是不能言语。
李思雨凄然一笑:“好,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了。”
霍地她翻身而下,竟是无比决绝跃下悬崖。
“不!!”凌长衍脸色忽变,沉稳的脸色竟是一下子崩塌了,无比惶恐地向前掠去,竟也是一跃而下。
这话是这样的熟悉,她也曾说,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眼睛通红,使出了所有灵力,疯狂地往下坠去,想抓住那抹身影。
像是,无边的后悔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想要,抓住这个人。
疾风声中,男子抓住了女子。女子有些愣神,碰到了男子脸上坠下的泪水:“师尊,你……”
“师尊,错了……”漠然的仙尊此刻竟是落下泪来,拼命地搂着她,“思雨,为师错了。我不该为了所谓的仙尊名誉,将你逼成这个样子……”
若是。
若是他能早点承认自己的心,也许她就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但那种巨大的悔恨与悲伤却像海啸般,连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他是喜欢她的。
到底是从哪一个时刻呢?他真的想不起来,可是当她说出对他的情意时,他感到害怕,他只是个胆小鬼,只会否认一切,然后在最后掩面痛哭。
而在卧房内,姜时月与封照炎也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在崩塌。
还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悲伤。像是有人因为过于悲伤而陷入沉睡,而现在,他醒了,把那份悲伤带给了所有的人。
“长衍仙尊?”
而在断魂崖下,女子则伸手抹了抹男子的脸:“别哭了啊,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男子愣了愣。
…
世界陷入昏暗,但又似乎不是昏暗。
姜时月与封照炎见到了另外的景象。
他们看到凌长衍与李思雨落到山崖下,凌长衍对李思雨表露心迹;凌长衍带着李思雨在掌门与长老面前坦白,遭到众怒,却毫不在意,直接离开了凌云门。
他们看到凌长衍与李思雨隐居深山,生活平静而甜蜜。
有时他们只是在山中坐着,有时也会仗剑走天涯,一起去凡间除魔卫道,帮助世人……
仿佛在看一场走马灯,又仿佛化身为故事的主角,他们看到了故事的另一种结局。不由得,潸然泪下。
那是,美好的结局。
等醒来时,两人已经不在幻境,而是在那个瀑布下。
凌长衍已经醒来,白衣仙尊此刻站在瀑布前仰头望着蓝天。
“长衍仙尊?”
姜时月明白,他们已经突破了幻境。
或者说,这是凌长衍的一场梦,当梦醒来的时候,他便醒来了。
凌长衍回头,姜时月看到了他脸上挂着的泪。
“长衍仙尊,这才是你想要的是吗?你在李思雨死后将自己放逐到这里,沉入这样深沉的梦境,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回忆,但其实……”
“你是想,有人改变这一切是吗?”
第64章
这场幻境结束后,姜时月恍然明白了什么。
凌长衍做了长达六七年的梦,出于悔恨,潜意识里一遍遍重复血腥的记忆,自我惩罚般地自虐着。一遍遍把人拉到这个幻境里,让人感受他们的悲伤。
但是,他更想做的。
是有人能够改变他跟李思雨的结局。
于是男女结伴便能进入梦境,他想看有没有人能改变这个梦。
没有死亡,没有断绝关系。
他和李思雨,可以有另一种解决。
在那样的结局里,他们美满一生。
白衣仙尊轻轻点了点头:“你们是唯一改变这个梦的人。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美梦,也……给了她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