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行云扭头便走。
黄樱滞了两秒，咬牙跟了上去。
褚行云满脸都是冷漠，她到底为什么跟着他。
其实，褚行云和黄樱并不是完全不熟。甚至可以说，在满心只有变强和复仇的褚行云眼里，同门除了江篱和封照炎大多数弟子都是不熟的，唯独黄樱说的话可能多上几句。
他看到她不止这一次了，这些年他在太玄练剑、修行或者比试时，常常会看见她在看他。可她明明是五长老的弟子，却经常出现在三峰。
被发现后，她会立刻躲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每当这时候，褚行云：……
她当自己是鸵鸟吗。
有时，他们也会迎面撞上。两个人也会打个招呼，或者只是点个头，褚行云就会去忙自己的事了。
此刻，褚行云扭头看着已经跟在自己旁边的黄樱，冷冷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黄樱没吱声。听不见，她听不见。
“你之前是不是也在看我练剑？”
“……”黄樱僵住了，满脸发红。
褚行云已经走开了，黄樱慌张地追上去：“我只是觉得你练得很好，想向你学习……你就让我跟着吧，也许我能帮上你。”
黄樱脸皮薄，平日里温吞吞的，但急起来也是话很多的。她肤色白，此刻浮上一层红晕，像是晕染云霞的白玉。
褚行云瞄了她一眼，冷清道：“少说点话，你想被妖鸟发现吗？”
黄樱一愣，笑了：“那你是同意让我跟着了？”
褚行云没回答，黄樱讪笑着追上去，羞怯温吞的姑娘只因为一句话就高兴起来，“是吧？是吧？”
“……”她不是已经在跟着了，他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安静，妖鸟的巢穴很可能就在山后面。”
黄樱捂住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褚行云。这算是，让她跟着他了吧？
两人跋涉了两刻钟，果然嗅到了极重的妖气。
悬崖处鸟鸣尖锐，天空中是无数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妖鸟，在天空中盘旋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而悬崖上，赫然是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
这里，便是妖鸟一族的部落了。
两人躲在暗处，褚行云盯着天空中妖鸟，眼中全是骇人的杀意。他尤其在盯一种黑色羽翅的巨大妖鸟，那便是，当年屠了整个金羽侯府的妖鸟。
见褚行云神色不对，黄樱蹙眉：“还要往前吗？你不是答应了七峰主他们，先找个地方暂做休整，等他们过来再去找妖鸟一族吗？”
“我现在就要去。你不用跟来。”
这是他的仇。
他日思夜想的，唯有这一件事。
这些年不论寒冬酷暑全是刻苦修行，将天赋发挥到极致，对师长的严苛教诲从未反驳，抛弃任何世俗享受，身上全是伤痛与淤青，但他从未懈怠过。
像一根蜡烛，疯狂地提前燃烧着自己。
想的只有一件事，杀！
杀杀杀！
杀光那些妖鸟，让他们的血和尸首祭奠他逝去的亲人。
褚行云的眼眶微红，俨然是动了绝对的杀心。
“褚行云……”黄樱面露焦急，“这里是整个妖鸟一族，你一个人去没有胜算的。”
“我可以。”褚行云平静而不容否定地抬了抬手中的惊雷，“你觉得我跟惊雷杀不了这些妖鸟吗？”
那是绝对的自信。
是对无数个日夜锤炼，融合自我天赋和绝对仇恨的信任。
哪怕手断了、脚断了，还剩一口气，这份仇恨会像无尽的火焰，支撑着他杀死每一只妖鸟。
“可能会危险，你不用跟过来。”褚行云很平静地走了出去，没有看她。
惊雷亮出，褚行云猛然跃起，如一柄剑窜向天空。
然后便是，无尽的杀戮。
妖鸟开始一只只朝褚行云扑过来，后来很多只一起将褚行云包围。然后……被一只只砍碎，鲜血泼洒在地上。
空中雷声作响，惊雷的剑气引起了翻涌的黑云，云层中电光闪烁。
到处都是血和尸首，血腥气混着妖气刺鼻无比。
而褚行云也已成了血人，他的衣袍被妖鸟的爪刃撕烂，身上是被妖气侵袭的伤口，已是强弩之末。纵然他是太玄天赋最好的弟子之一，却也难以一人之力抵挡全族。
但他做到了！
那种仇恨能把一切燃碎，让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妖鸟起初还是凶狠地鸣叫攻击，后来叫声低了下去，抱头求饶，但只是激发了褚行云的恨。他仿佛变成了一只除妖机器。
黄樱一直在帮褚行云抵挡一些攻击和暗算，渐渐的她甚至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妖鸟一族快被杀光了。
褚行云双眼赤红，仍然在无休止地杀。此刻的他，面
目狰狞有如罗刹。
黄樱开始觉得不安。
除了首领一族的黑羽鸟被杀光，其他的妖鸟也全都被褚行云杀了。
他杀红了眼，眼中除了杀什么也没有，有走火入魔的症状。
最后妖鸟一族只剩部分族员和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被一些成年妖鸟护着，本是想要飞走逃亡。但褚行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些妖鸟要保护自己族群的孩子，求饶无用后，只能以血肉之躯挡在巢穴门前。巢穴内一些还不会飞的幼鸟的哭声，似和人类无异。
黄樱站在了褚行云前面。
“褚行云，停下吧。”她声音哽咽地劝，“你的仇已经报了，害过你家人的黑羽妖鸟已经全部被灭了，剩下的这些跟当年的事无关的，你不要再杀了。”
褚行云死死地盯着她，看得她似乎也感到滔天的杀意，快无法喘息。
“你，是要阻挡我吗？”
他的声音就像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来自太玄的修仙者。
黄樱浑身汗毛竖起，强撑着没有退一步：“不要再杀了，你已经无法自控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
“杀，呵呵呵。”褚行云发出骇人的笑声，“我要杀死每只妖鸟，所有妖鸟！”
惊雷戾气暴涨，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仇恨，惊雷本就染着无数妖物的血，此刻更是爆发出了无尽的杀气。
黄樱挡不住他，就在这时，一支外出觅食的妖鸟小组回来了，大概有十几只，看到族群血流成河的惨状，当即嘶吼着朝两人围攻过来。
褚行云此时只剩恨意吊着，内伤外伤俱有，身体上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两人不敌，身陷妖鸟的包围圈中。
就在这时，江篱赶到。
然后，褚行云终究躯体上坚持不住昏了过来，被江篱与黄樱带回太玄。
而现在，他醒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梦，醒来后，人已经身在太玄。
黄樱正打了盆水走进来，看见已经下床的褚行云，惊喜道：“你醒了？”她轻轻道：“你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再休养几天，你师尊那边没关系的。”
只是她说着，神色逐渐转为愕然与不安，因为褚行云穿好了外袍，还拿起了惊雷，正用布细细地擦拭着剑刃。
擦完，褚行云走向大门准备出去。
“你要去哪里？！”黄樱发现，他的眼睛依旧红得惊人。
第69章
“报仇。”褚行云吐出两个字，平静中裹着漫天的杀意。
报仇？妖鸟一族已经几乎全灭，还用再报仇吗？
黄樱担忧道：“褚行云，你的仇已经报了。黑羽鸟全灭，妖鸟一族也几乎全灭了，你不用再去杀戮了，这对道心没有好处的。”
褚行云没有理会，继续向外走。
黄樱下意识挡在门口，褚行云沉沉扫了她一眼：“让开。”他的眼神让她心悸。
那是，杀意毕露的眼神。
是能够杀死任何目标的眼神，甚至是为了达到目标，连自己都能杀死的眼神。
她恍然明白，褚行云还停在复仇的念头里没有真的解脱。
“褚行云，你不能走……”黄樱试图阻止，褚行云脚步如风走到外面，她根本拦不住。
惊雷倏地出鞘，人已踏上了剑刃。
“欸？行云师兄醒啦？”一个小弟子看见褚行云醒了，神色惊喜地打招呼，可褚行云完全没理他，已经御剑高飞。
“不行，会出事的。”黄樱紧张地对小弟子道，“你去找江篱和副掌门，就说褚行云可能会出事，让江师兄赶紧过来，我先去追他。”
她有预感，这次可能真的要出事。
小弟子一脸迷茫，还没等他问个情况，黄樱已经召出了剑，向褚行云的方向飞去。
褚行云飞行速度极快，像是狠狠燃烧着自己的灵力。他本就是同辈弟子中最杰出的，黄樱吃力地追赶着。
这样的褚行云，让她心惊。
褚行云的轨迹很奇怪，直直往东北方向飞。
他到底要干什么？
而黄樱很快惊讶地瞪圆了眼，她跟着褚行云来到的地方竟然是……皇城。褚行云如流星一般，向金碧辉煌的宫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