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过往浮现在脑海中。帮她做饭，照顾她的衣食起居，知道她的一切喜好，不由分说地关照她，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莫非他，是真的喜欢她？
过去的一切似乎有了缘由。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是师徒，他还是魔尊。
“大，大胆。你是我徒弟，不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无情对准封照炎，又近了几分。
封照炎死死地盯着她，像干涸已久的鱼盯着一汪梦寐已久的清泉，是这辈子最最渴望的东西，为了这样的东西他曾经付出一切。
“师尊，我错了，我不该现在说的。可你说也愿意给我时间接受我的，师徒之别，正邪之别，你说都没关系的……”
“师尊，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怎么可能说会接受你？”姜时月寻思她没说过。
封照炎哽住。
他这么卑微地求她了，可看到的却是她那样难堪的目光。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他愿意为她放弃仇恨，愿意跟她向善，愿意抛弃自己的身份，抛弃力量。
可她能那么无情地将一切否决掉，那么嫌恶地想要划清距离。
“孽障，杀了这孽障！”苍术对着姜时月吼道，“他肖想师尊，还是魔尊转世，杀了这么多人。趁他变成魔尊前快杀了他！”
姜时月握着剑，剑刃发出哀鸣。
要杀了徒弟吗？
如果魔尊出世，天下会大乱。不管是太玄还是任何一座城池，都无法逃脱魔道的残杀。可是，她要在这里杀死自己多年的唯一弟子吗？
封照炎吐着血，刚刚的无情重创了他，然后是苍术用尽全力的一掌，他已身受重伤，止不住地吐血。
他没有动手，尽管动手，以他隐藏的已经恢复的魔神之力，并非不能抗衡。
但他只是仰头看着面前的她，像只被抛弃后想要抓住主人的爱意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焦灼地说：“师尊你看看我啊，我喜欢你，好喜欢你。难道你对我，连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都是骗我的吗？”
“师尊，你喜欢过我吗？”
第72章
姜时月握着剑柄的手猛然颤动了下，一时间僵住，连剑似乎都握不住。
徒弟……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语。
可是封照炎又是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神情令姜时月震颤。嘴角还残留着血痕，整个人受到重创，却只一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像剖出自己一颗真心。
姜时月僵住了，连无情在月光下都微微颤动。
在她迟疑之间，苍术怒容更甚，瞪着二人，尤其是此时凝望着姜时月的封炎，恨不得立刻了结这个孽障。
他猛地攥住姜时月的手腕，将无情送入封照炎的胸膛！
姜时月大惊，但剑已经没入徒弟的胸膛。
这次的伤其实比不上刚才那一击，但是封照炎被刺中一次，这次雪上加霜，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师尊……”
他凝视着无情和姜时月，眼中方才的小心翼翼和恳求一点点褪去，变得沉如死灰，一点点被悲伤绝望吞没，还带着些嘲弄。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谎、言……是我，一厢情愿……”
他的声音轻而沙哑，却像是字字泣血，如同一个人失去整个世界。
大地开始晃动，地面的尘土宛如受到了牵引，竟全都漂浮起来。
封照炎眼中涌出血泪，“什么愿意接受我，什么只要再等等……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只要你的同门在这里，你就羞愧难当，判我死刑。”
某种力量平空增长，然后酝酿成一场风暴。封照炎的墨发抖动，浑身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威压，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什么放弃复仇，普度众生……我真是可笑——”他的声音骤然猛烈，盯着姜时月，“亏我还妄想抛弃一切，跟你长相厮守！！”
姜时月怔怔地看着他，惊了。
这番话……
封照炎眼中红光大涨，身边涌出不断的黑气，强大的力量如火山般喷发，他整个人直接飘到半空中。
姜时月和苍术都感到了浓烈的魔气，这魔气连他们这样修行根基的人都觉得……畏惧。
“不好！魔尊要出世了！”苍术曾经经历过那场战争，也见过当年屠掉半个正道的魔尊，对魔尊之气更为熟悉。
若是他们靠得近些，便能看到有些魔气正从地里往封照炎身上汇聚。
而在隐秘的宅子里，黑袍的魔界护法盯着眼前光芒大涨的阵法，脸上溢出狂喜，“尊主，您回来了！我的尊主，属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面色激动得近乎狰狞，嘴角浮现筹谋终成的笑。
这是上任魔尊的诞生之地，也是魔尊被剿灭的地方，残存了强大的魔气与杀戮之意。通过阵法和无数妖魔、人命的献祭，短暂召唤了那股恶念。近乎本能的杀戮之气，控制了现在魔尊转世的载体。
在剧烈的情感波动下，魔元涌出，封照炎成魔，新一届魔尊问世了！
苍术与姜时月均瞠目结舌。
魔尊问世，世间大劫要来了。
……
封照炎睁眼，额头浮现魔纹，这是魔界之尊的标志。
他张开双手，身体里源源不断传出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他很熟悉，这些年藏在他身体里，一点点涌现。他曾经无比渴望这种力量，后来他又想把它藏起来，甘愿一辈子做个凡人。
而现在。
姜时月看着面前的封照炎，高高在上的魔尊脸上全是漠然与疯狂。
曾经的徒弟虚空一握。
轰——
天空中似乎有什么被凭空撕裂，一扇纯黑的门渐渐涌现。那门上似乎雕刻着无数的恶魔和凶残的景象。
“不好，魔域之门！”苍术大骇。他经历过才知道这有多可怕，九幽魔域一旦打开，人间只会迎来一场巨大的灾难。更何况，那不是如今的正道可以抗衡的。
“时月！”
姜时月明白苍术的意思，两人配合，一前一后向魔尊攻去。
一切来得这么快，昨天她和徒弟还是无比默契的师徒，而现在他们却刀剑相向。
封照炎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宛如从地狱来临的魔神，一手反击将两人扫开，另一手凭空击掌朝那黑门重重一击。
黑门被猛地击中，像是被人推开一般，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那门像是沉重无比，堪堪挤开一条缝隙；但尽管只是一条缝隙，姜时月和苍术全都感觉到一股阴风从里面刮出，伴宿着的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
“恭喜尊主问世！属下恭候已久！”
半空中传来阴森的笑声，一身黑袍的钟灵渊出现在封照炎身侧，痴迷敬仰地盯着。
苍术眉头一紧：“是你——！”上任魔尊的大护法。
他立刻就举剑而上，而封照炎提住钟灵渊的衣领，向黑色大门跃去。那门只开了一只手长的缝隙，两人如黑雾般涌入了进去。
接着，黑门凭空消失，只留下钟灵渊缥缈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尊主问世，我魔道复兴指日可待！他日就是你人间覆灭之时！”
……
太玄大殿内。
晨雾刚歇，太玄却不复往日的安宁，此刻殿内汇集了正道几大派别的掌权人。众人脸
色或焦急或沉重，议论着如何应对魔尊出世一事。
七峰，姜时月看着昔日平静的小屋。
这里此时平静无比，像是某个稀松平常的早晨。封照炎也许会从厨房走出，笑眼盈盈地告诉她早膳已经备好，吃完早饭他们会进行修炼，她会指点封照炎一些剑诀与功法……
那些身影骤然消失，七峰不过只有她一人而已。
剧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姜时月的预料。
搞半天，她居然把魔尊换到自己的身边？？！
她本以为自己改变了原书剧情，换了徒弟，也许原来的魔尊就不会黑化。但怎么也没想到，封照炎竟然成了魔尊。
难道原来的魔尊就是封照炎，她费尽心思换掉，却只是让自己离剧情更近一些吗？还有褚行云，如果他不是魔尊转世，为什么也会成魔？原书中只提到魔尊是太玄弟子，可没说太玄弟成魔了好几个。
精心筹谋，却避不开命运的巨轮。
姜时月脑海中蹦出两个字：宿命。
掌门费尽心思，不惜伤害无辜者的性命，也只是将魔尊出世的时间延迟了几十年；她费尽心思，不想做魔尊的师父，却依然收了魔尊为徒。
“这就是，命运么……”
封照炎变成魔尊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小心翼翼的告白，近乎破碎的质问，还有带着血泪的嘶吼。
他说，他喜欢她。
他说，他曾经妄想与她长相厮守。
有很多画面涌上心头。徒弟细致入微的关照，做饭、帮她打理日常生活的任何事，时刻在她左右，永远看向她时绵密炙热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