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途中，封照炎曾了解过这方面的记载。
世有阴阳黑白，亦有正道魔道。灵气孕育万川百泽，亦有魔气。魔气流散，因机缘汇聚成魔尊之体，魔气汇聚的元神不会毁灭而是不断轮回。每次汇聚的魔力有些许差异，也应该属正常。
“到时候九幽魔域的大门便可全部打开，魔域深处的上古大妖们全都能进入人界，一统人界魔界指日可待。”钟灵渊眼中喜滋滋的，似已规划好了一切。
现在九幽魔域的大门其实只开启了一小部分，现在的封照炎并不能完全打开大门。
而魔域深处的大妖们，是不能够通过现在的魔域之门的。
“你先去收集着吧。”封照炎轻不可闻地挑了挑睫羽，似对这一切并不多在意。
魔界，人界，对某些人来说并无分别。
殿外，有妖魔来报。
“魔尊大人，魔域之门外来了个奇怪的人请见。”
“何人？”
“那人不走也不进，就一直待在门外。那人身上还有很重的魔气，但并不是我们魔域里的妖魔，似乎……似乎是人肉身成魔。对了，那人身上……”
小魔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任魔尊最厌恶听到关于太玄的事，“那人身上衣袍似乎是太玄弟子之物。”
封照炎侧身，一双古井般的眸子毫无波澜。
魔域之门外，魔尊降临。
一身白衣的人终于回头，只是脸上已经不复仙门弟子的灵气，周身压抑的魔气足以媲美厉害的妖魔，普通妖魔也要忌惮三分。他脸上已经没有初入魔道的癫狂，只有近乎死寂的沉郁。
“好久不见。”褚行云说。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都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你变了。”褚行云道。
“你也变了，变成了你最厌恶的妖魔。”
褚行云微笑，“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分别。”
“这里，你不该来。”封照炎道。
“我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你我二人同时拜入太玄，几乎同时入魔，不知道该不该说命运可笑。如果当时七峰主收我为徒，你成为三峰弟子，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他嘴上说着命运，眼中却并没有悲伤，宛如一个已死之人。
封照炎蹙了蹙眉，“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叙旧的吧。”
“我来投入魔界，拜入你的麾下。”
“你确定？他日要与人界与太玄为敌，你曾经的师兄弟和苍术站在你面前，你能下得了手？”
褚行云则问：“阿炎，若是你的师父七峰主在你面前与你为敌，你能毫不犹豫杀了她吗？”
“我已经不叫阿炎了。”封照炎没有正面回答。
褚行云点点头，自问自答：“我能。”
“我能杀了太玄任何一个人，这世间任何一个人。”
“我不在乎任何东西。”
……
太玄。
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最近各大仙门在商议除魔方法，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魔尊再世，凡人之力无法相抗，必然会再现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惨状。
“可有行云的消息？”
江篱为难地摇头，“没有。”
“呵，我亲手教出的弟子啊，如今魔尊降世，他本该是我太玄抵御魔界的中坚力量，他却先成了魔！我这师尊应该自绝于此！”
“师叔不要自责，是命运阴差阳错，您悉心栽培弟子，若是褚行云还有人性，一定会记得师叔的教导之恩。最近人手不足，我再尽量多派两个人去找。”裴少恒道。
“若是找到……带回来吧。我的徒儿，该由我来亲自处置。”苍术沙哑道，“时月，弟子们可都安排好了？”
姜时月点头，“已经安排下去，都在日以继夜地修炼。”
太玄弟子除了收集情报和外出斩除妖魔的，大多数都在勤勉修炼精进修为，以便魔界来犯时能多一分胜算和生还的可能。
这时，有弟子通报让众人去主殿。
主殿内，清和掌门一脸沉重，难掩几份悲凉之色。
“师尊，发生什么了？”裴少恒问。
“西漠山传信，魔界一支大军屠杀了西境哈克、荼远、番城三座城市，伤亡四万余人。”
“什么？！”
众人皆惊。
战争……开始打响了么。
姜
时月更是面色发白。
她不是不想信任封照炎。他杀了西城数百人，冷静下来后她想调查清楚是不是另有隐情。魔界妖魔自相残杀的时候，她甚至想这是不是封照炎的命令，因为她的徒弟还心存善念，不想残杀无辜。
但是现在，足足有四五万的普通人被杀！
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沦落到妖魔手中。被残杀被屠戮，血流成河。
苍术和清和脸色格外沉重，他们经历过那场大战，知道妖魔肆虐人间是何等惨状。最苦的，还是没有抗衡能力的百姓。
“什么时候？”
“三日前。”
三日前，是她和封照炎在海上相遇的时候。
姜时月扭头离开，周身气氛萧杀无比。
……
魔域内。
嵌有妖魔头颅的王座上坐着的是封照炎，台下则是褚行云。
钟灵渊从外走进，看到褚行云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厌恶，随后一脸急色地朝向王座道：“不好了尊主，乌翼违背了你的命令，带着手下妖魔们屠杀了西境三城！”
“我不是下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吗？！”
“是啊，尊主您下令谁也不能擅自动手，可是乌翼等人本来就不服您这个魔尊，觉得作为妖魔就是应该统一人间。我早就通知魔界谁也不要阻挠尊主大计，违背者死，可是乌翼他们私自行动啊，还专门挑尊主你去南海那天。”
封照炎抓着王座的把手，手上青筋暴起，“好大的胆子。”
他压抑着呼吸，“西境三城，死伤多少？”
“大概没有多少幸存者了。”
封照炎脸色越来越黑，忽地盯着钟灵渊：“看守魔域之门的妖兽为何没有通报？”
钟灵渊眼神晃动，“想必是受了乌翼他们的命令，乌翼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他避开封照炎阴翳的视线，又道：“尊主，你上任以来让众妖魔按兵不动，很多妖魔都不服。尤其是乌翼这种大妖，本来就趁着魔尊不在称王称霸，想必想挤下您取而代之，才会做出这种事啊。”
“主要是现在尊主魔力还差一部分，不能恫吓全部的大妖们。”
“这些人不听尊主命令，按照尊主的口令，全都需要处死。尊主，我已经下令杀掉那天看守的妖魔们，还有这次参与屠杀的全都斩杀。现在还有乌翼，他是大妖，您看……”
一番话说得极其有煽动力。
封照炎盯着钟灵渊，最后让钟灵渊把乌翼带上来。
乌翼上来后并无求饶之意，口出狂言说魔尊天天躲在窝里不出去，这种魔尊不要也罢，干脆就由他取而代之，甚至当场发起攻击。而钟灵渊则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当场了结了已经受伤的乌翼。
魔域之门。
白色剑光以坚不可摧的气势，如一道长虹直直扎向了魔域之门。魔域之门内，看守的妖魔们蜂拥而上，很多在剑光中化为尘埃。
执剑之人正是姜时月。
“是太玄宗的人！”
“敢来魔界送死，杀光这些修仙的！”
大门处多为一些小妖，其实实力并不能击败姜时月，无数妖魔化为尘埃。姜时月喝道：“叫你们魔尊出来！否则我便从这里杀到魔尊大殿！”
“七峰主好大的威严，打狗也要看主人罢——”
黑影飞跃而下，而巨大的魔力也朝姜时月袭来。
是封照炎。
姜时月用无情一挡，立刻开始反攻，顿时半空中两道人影就打了起来。姜时月招招凌厉，似是下了死手。
“你想杀了我？”封照炎面色愈发阴沉，回击也跟着迅速许多。
“我是要杀了你，替西境三城的冤魂讨个公道！”又是一道夹着饱满灵力的剑光，几乎划破他的胸口。
“不是我！”
“枉我相信你心存善念，哪怕亲眼看到你杀了人，我也相信你，以为会不会另有隐情。可你为何让手下妖魔对无辜百姓动手，挑衅吗？不如直接攻上太玄，看我们会不会杀光你们这些妖魔。”姜时月也是恼了，眼中又悲又怒。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为何总是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你是魔尊，跟你没有关系？”
封照炎脸色铁青，“只要有一个人死了，就要找我来兴师问罪吗？姜时月，你别太放肆！”
魔尊很好当吗？
这魔域多少大妖恨不得把魔尊杀掉取而代之，以为这个位置多风光吗？
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制止魔界妖魔行凶，他又已经杀了多少妖魔才有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