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艰难,她都看不到。
而姜时月想的是,徒弟都直呼她的名讳了,这师徒还有没有的当了,手下的剑使得更加凶猛。
师徒两人,还是走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而远处钟灵渊看着这一幕,黑袍下掩着的脸露出无人察觉的笑。
很好。
就是需要绝对的仇恨,只有最重视的人也走向对立,抛下所有的人性,才能有真正的魔尊。
他的主人,再等等……他一定会,恭迎他来到自己身边。
“魔尊大人,乌翼不听你的命令,擅自带妖魔屠杀西境,已经被处死。请问乌翼的拥护者们,是否需要除掉防患于未然?”
褚行云声音不大,却传到了空中两个人的耳朵里。
褚行云怎么会在魔域
姜时月先是注意到褚行云,而后是褚行云说的话。难道,是魔域里其他妖魔擅自行动吗?跟封照炎没有关系?
当她看向面前封照炎脸上的表情时,那样压抑、阴郁,深处却藏着某种熟悉的委屈,好似以前被冤枉时看向她时。一瞬间她明白了。真的不是他做的。
“你……”姜时月愣住了。
而封照炎看着她,一双眼睛染着猩红。
像某种表面阴郁邪恶的野兽,但只有她见过这头野兽从前赤诚的模样。
第75章
姜时月很不是滋味。只谈私情,她肯定都要对徒弟道歉了,可是西境三城四万多人伤亡,是魔域先动的手。
“是我……错怪你了。”
封照炎脸上端的是肃杀与邪气,好似没人能够控制,眼眶边缘却是发红的。
再说一点。
再说一点。
也许只要哄哄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姜时月脑子里一团乱麻,歉是道了,以前做师尊时教育徒弟的习惯还没改,把话题转移到教育徒弟上。
“但你现在是魔尊了,魔域的行动就代表了你的行动,你不能让魔域的妖魔动手。”
封照炎眼睛更红:“反正怎么说,都是我的错了。既然如此,那我不介意我头上的账再多添一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姜时月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剑,来到这里本来是想为西境的伤亡讨个公道,可眼下看来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封照炎神态狰狞,又已有几分绝望:“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时月,我从来都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不论发生什么,你总不由分说认定是我所为,只要有他人在便耻于面对我,你从未站在我这边——!”
说到最后,接近嘶吼,嗓音沙哑。
明明周身气势那么狰狞骇人,眼中却湿漉漉的。
姜时月愣住了。
她忽地明白徒弟在气什么,经历了这么多谩骂争执、师徒厮杀,她恍惚间明白。
封照炎一直在意的,是她没有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更深一步的,他在意的是……
“你为什么在苍术面前不敢说,你可知我那么喜欢你……”
封照炎目眦具裂,俨然是情绪到达顶端。就算下面妖魔肆虐,就算他们身处魔域的万里高空,就算眼下已经是人与魔的万丈沟壑,他还是说出了口。
姜时月脸色发白,近乎仓皇地大喊:“够了,放肆!不准再说!”
其实刚刚前面的话就已经让她明白了,又或者说从封照炎成为魔尊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了。
可能她是不想面对的,毕竟他们是师
徒的关系,还是太玄弟子,要她如何面对?更别提眼下在众妖魔面前。
“……”
封照炎笑了,深深地注视着姜时月,如血河中开出的花朵妖艳,绝望中带着几分控诉。
“放肆?”他笑得苦涩,似在自言自语,“我早该认清,便也不会有这个下场……”
他的绝望有如实质一般,姜时月仿佛被抽了一耳光,她感觉好像哪里做得不对,不然面对封照炎的眼神她为何会感到愧疚。
一时间喉咙发紧,“徒儿……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封照炎已经恢复了平静,似收敛了一切变成无情无爱的魔尊。
“有事便要杀我,无事便叫徒弟。我魔域之主没有这种师尊,更加和太玄没有任何关系!褚行云,送太玄的人出去,若是不从,就地杀了。”
姜时月倒抽一口凉气。
终究还是谈崩了,他如今,甚至要杀了她这个师尊了吗?
说完封照炎已经移向远处,而她刚想追,褚行云就迎面攻了上来。姜时月只好使出无情相挡,两人你来我往打到了魔域之门外。
褚行云功力在姜时月之下,但是眼下他已经入魔,一些招式中染着魔气霸道无比,而且姜时月也不想真的伤了他,主要采取的是守势。
“褚行云,我们都是太玄的人,不要自相残杀!”
“太玄……呵呵,行云入魔那天就不再是太玄的人。”
一个两个的,全都入魔了,真的够乱了。
姜时月沉痛道:“行云,你跟我走,还可以回头的。师叔还在等你,你可知师叔现在多难受,从你拜入太玄就是他最重视的弟子……”
“不要跟我谈他,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他!”听到苍术褚行云反而神情阴沉。
姜时月不解。
到底是为什么,褚行云为什么恨起了苍术师叔。褚行云成魔也许是因为失去家人又陷入杀戮,可是在太玄多年也是有师徒情师兄弟之情的,为什么却说恨自己的师尊。
“走吧七峰主!我俩动手不过两败俱伤而已。”
一招逼开姜时月后,褚行云闪入了魔域大门之内,大门内隐约传来褚行云的喝声:“尊魔尊之令,若再有太玄之人私自进入魔域,杀无赦。”
雕有无数恐怖恶魔的黑色魔域大门,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
回到太玄,姜时月将见到褚行云的事和苍术说了。
“什么,行云竟然投入魔界!孽障,我要除了这个孽障!”苍术又惊又怒,胡子气得抖动,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说着他眼睛发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篱追褚行云回来那天,发生了什么,是都跟他说了的。
“师妹,你独自去了魔域?”裴少恒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嗯。”
江篱跟着道:“你疯了,独自跑去魔域,你有几条命?那封照炎以前是你的弟子,现在可是魔尊。”
“他不会伤我的……”姜时月低声道。
“他杀了西境四万多人,人性早就没了,难道还指望他能对你这个师尊尊师重道吗?”许是担心,江篱刀子似的嘴又开始了。
裴少恒也担忧道:“师妹,没有掌门下令,以后不要再自己行动了。”
“西境是部分妖魔私自前往的,不是封炎下的令,那些妖魔已经被处死了。”姜时月试图将听到的事实说出来,结果显然也是众人的反对。
“你别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已经不是太玄的人。再说就算是妖魔私自去又能说明什么呢,他不是魔尊吗,魔域之门不是因他而开的吗?昔日师尊挡住他的路时,他会念着旧情吗?”
事到如今,对与错也无法追究清楚。
但也总归不是单个人的错。
姜时月本就坚持自我,这会护犊子的劲上来了,闷闷道:“那我是魔尊的师尊,是不是我没教好弟子该自刎谢罪?”
“时月——”苍术沉声低喝,眼神如刀剑剐过姜时月,似另有所指。
封照炎觉醒魔尊身份那晚,他全程是在的,也是姜时月外第一个知道封照炎心意的外人。不过苍术回来后,并没有说这件事。
“封照炎已经不再是我太玄弟子了,你不能再为他说话,更不能对他还有任何师徒之情。”
姜时月有些紧张,但依然道:“但师叔,即便是妖魔,我们也从不倡导滥杀无辜不是吗?”
至少太玄的宗旨是这样的。
所以以前碰到过一些好妖,姜时月也没有动手。
“时月!”苍术表情严肃无比,“他已经是魔尊,你站在他那边就是背叛整个太玄,背叛人间正道,你明白吗?!”
这训诫是如此沉重,更别提苍术眼中的警示之意。
姜时月知道他的意思,一时无言。
大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直到有人喊了声“掌门”,见掌门过来,众人才转移话题到其他东西上。
“西境情况如何?”清和抚摸胡须道。
“人间帝王和附近的仙门已经派人前去支援了,还有些尚存气息的百姓已经被救治起来了。”
“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
裴绍恒见众人不吱声,上前道:“只是师妹独自前往魔域与魔尊交涉,我们在谈这不太安全,若是爆发争执,一个人难以全身而退,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师尊,是这样的。”姜时月将魔域内的事解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