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去了,她心里是有些摸不到底的,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魔气渐重,姜时月知道已经到了魔界,又过了一会,只听喧闹无比,全是妖魔的笑声与嘘声,一听就知道是在嘲笑修仙宗门。
姜时月深呼吸。没关系,她知道这不是趟容易的路。
嘘声安静下来,转变为整齐划一的呼声:
“魔尊威严!”
“魔尊威严!”
这场景真是万魔齐号了,只听外边负责腾云运送轿辇的小妖道:
“七峰主,请下轿吧。”
一双纤手拉开轿帘,帘后的姜时月缓缓迈下轿子。
她朝前看,辽阔笔直的黑曜石大道尽头,是一顶装饰有无数妖魔头颅的黑色王座,两边则是无数妖魔,群魔乱舞。
姜时月一身红装,微微仰头看着台上的人。
那王座上,封照炎一身黑衣,正慵
懒地倚着,他一只胳膊搭在王座的扶手,手背则随意地撑着下颚,五官凌厉又俊美,周遭是魔域之尊的威压。
今天的姜时月穿着魔界准备的喜袍,鲜艳的红色映得她脸色白皙红润,比起往日的打扮显得艳丽非常。王座上的封照炎,眼中闪过精光,牢牢盯着台下的身影。
她,今天很美。
但封照炎的语气轻慢随意,眼神也似毫不在意地打量着对方:“欢迎七峰主,来我魔域。”
她发现,魔域内并没有任何张灯结彩的装饰。
而台上的封照炎。
嗯,他都没穿喜服。
“是,我来了。”姜时月道。
第77章
这一声说得冷清高昂、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修仙宗门被迫前往魔界和亲的愤怒和屈辱。
连任何负面情绪都没有,红衣盛装犹如冰原里盛放的红色之花。
周围妖魔嘘声四起,“大胆,居然不喊魔尊殿下!”
“都来魔界和亲了,还高贵什么?哈哈哈哈昔日的太玄七峰主居然沦落到最厌恶的魔界,还成了殿下的侍妾,怕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吧?”
尖锐的讥笑和嘲讽响彻大殿。
苍术怒目相视,恨不得将这群妖魔当场击毙。若不是出发之前众人商议过,千万要做好样子,他此刻必定拔剑相向。
而从刚刚来到大殿,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台下左侧,离封照炎最近的褚行云。他盯着褚行云,几乎目眦具裂。
此刻他更是怒意忍不住,环视周围妖魔,手已经快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姜时月早已经做好被“羞辱”的准备,修仙者来魔界和亲,显然这趟旅程不会太容易。眼下这些讥讽之语也算不了什么,就当做在说鸟语吧。
她淡淡问:“哦?我来魔界和亲,但不记得是来当个侍妾。”
妖魔们又是一番她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还真以为魔尊是喜欢才要求她和亲,不过就是侮辱人间,把人间和修仙门派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之类的言论。
姜时月通通置若罔闻,隔着冰冷的石阶,和尽头王座上的封照炎对上眼。
封照炎嘴角微勾,笑得挑衅:“自然,我魔域之主怎会娶一名修仙凡人做魔后?你们太玄若以为送人来是享福的,那就多想了。”
姜时月:嗯,好,很好。
用话激她?
现在是越看她生气,他心里越开心是不是。
不过来都来了,她完全没指望魔域能做什么好事,准确地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所以姜时月也完全没被刺激到。
姜时月没说话,封照炎道:“七峰主不会对侍妾的名分不满意吧?若是不想做,现在收拾回你们太玄,合约就此取消,魔界明天就会攻入人界。”
“若是七峰主有意见,比如觉得侍妾太卑贱,倒是也可以提。”
(徒弟:你提啊,大好的位子给你留着!)
姜时月仰着头,笑笑:“有何不满意?”
“侍妾魔后,通通只是一个名号而已。我来这里,是为了魔界人界两界平安的大计而来,只要两界和平,我就算天天帮魔尊端茶送水都可以。”
封照炎眼神阴郁,大概是被戳到某些敏感词,“很好!七峰主真是有觉悟,甘做魔域一个侍妾,也要保人界平安。”
“合约继续,送七峰主下去!”
姜时月直到封照炎嘱咐让褚行云送苍术离开魔域,才也跟着带路的小妖走了。
……
魔域大门外,苍术怒气攻心,指着褚行云,“孽障,居然与妖魔为伍!我曾经怎么教你的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不肖弟子,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魔头!”
褚行云冷冷听着,“这些话你就不必说了,我褚行云早已不是太玄弟子,也轮不到你来教育我。”他说完转身就要飞入魔域。
“行云——!”苍术想追,但被魔域妖魔拦在门外,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吼。
这一刻,太玄的副掌门,像个被孩子抛在身后的老人。
而姜时月被小妖带领着,来到一个卧房。
卧房不算奢华大气,竟然有点像在太玄时姜时月的卧房。此刻点缀着红色,床榻上的床褥也都是红色的,还有红色的帷幔,倒是也被布置过一番。
“把这个戴上。”
服侍的小妖递过来一个盖头,姜时月蹙眉:“这也要戴?”
小妖答:“魔尊殿下要求的。”
霍,还挺有仪式感。
戴上后小妖就走了,让姜时月一个人在卧房里等待。过了会姜时月觉得闷得紧,将盖头拿下来,排练着待会见到徒弟的情形。
她决定做个三好师尊。
因为徒弟最拒绝不了的,就是对他超级好的师尊了。
……
今日魔尊娶妾,魔界一片欢腾的景象。倒不是多庆祝魔尊成亲,而是修仙宗门献上峰主地位的修仙者,成为魔界的阶下囚,这无疑是将正道的脸面狠狠践踏,所以此刻正在为此欢腾。
那天乌翼被杀,姜时月大闹一场走后,与乌翼要好的妖魔们被拉出来。
当时刚经历完师尊来魔域对自己的“讨伐”,封照炎浑身魔气蒸腾,表情阴翳狰狞,仿佛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魔气不断翻涌,犹如从海平面腾起的风暴。这是封照炎第一次使出全力释放所有魔气,如此的程度令所有妖魔都感到胆寒。
封照炎重重一击,乌翼的朋友们没有死,但是身边的山头当场被直直削掉。
“我是魔界之尊,众妖魔若有不服者,死!!”
周围顿寂,随后众妖魔爆发出欢呼。
妖魔以强者为尊,越是强大越有震慑力,越是唯我独尊反而能得妖魔青睐。
之后魔尊提出人间献上女子和亲,也被认为是羞辱正道的法子。
随着姜时月与苍术离开,众妖散尽,封照炎坐在王座上,凝视着这片虚空。
魔域没有真正的阳光,只有永恒的黑夜。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
像是想到什么,封照炎轻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常,神情蓦然冰冷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封照炎起身。
钟灵渊瞅准时机道:“尊主,您是要去羞辱那七峰主吧?尊主,他们太玄一向自视甚高,是得被狠狠打压一番!不过尊主您千万别当真,不用和她做那种事……”
封照炎倏地一瞪眼。
钟灵渊遍体生寒,讪笑道:“尊主是魔界之尊,实力自然是极强的,但若是床榻之间被暗算就不好了。”
“谁准许你管我的事?”封照炎的声音像淬了冰。
“属下是担心尊主
啊。“钟灵渊拳拳之心快溢出来似的,“七峰主心里只有那天下正道,最厌恶的就是妖魔,尊主入了魔后把您当做死敌,这番前来魔域,也只是为了天下人的安危。估计他们还不知背地了存了什么心思,还要做多少小动作。”
封照炎越听表情越阴郁。
钟灵渊瞅着封照炎的脸色,继续道:“尊主,您是魔域之尊,魔界复兴只在您一人之手。等得到了全部的力量,全天下尽在你手中。这趟只是为了羞辱太玄,你一定要牢记啊……”
“够了。”封照炎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是。”钟灵渊恭敬地点头称是,下去时,眼底闪过幽暗的光。
……
走廊寂静无比,封照炎走起路来没有声息。
这是魔尊寝殿后偏僻处的一间卧房,外面便是阴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点着常年燃烧的火光,映着封照炎的侧脸。
他站在门外,停下了。烛火照在他的脸上,一半脸隐藏在幽暗之中,另一半脸被镀上一层火光,尽管已经是魔域之尊,这张脸依然立体优美犹如神像。
两侧没有任何看守,看守的妖魔早就接到吩咐,在走廊尽头的出口把守着。若是有人看到,只怕会好奇魔尊停在屋外的这片刻,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一扇门的距离,他蹙眉,沉沉凝视着屋内,眸光内似无数情绪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