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屋内。
遵循他的意思,奔赴魔域。
但……是为了天下之危。
这是预期内发生的事,但他却难免染上几分妒意。
妒意?可笑。
妖魔与修道者势不两立,他早就成了她最憎恶的东西。或者说,他从来就是那样的东西,他的本质就不容天地,不容生活了十几年的太玄。
那又如何!
他是魔尊,万魔之上!
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人能违逆。
他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为什么,只是要羞辱太玄罢了。
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封照炎的眉头压了压。
最终,推门而入!
姜时月正在打盹,神智已经接近飘忽,忽地听见推门的声音,抬眸,已经看见封照炎迎面而来。
封照炎本来就身材高大,身穿魔尊的服侍,更显得身材健硕,相比从在在太玄时的飘逸恣肆多了几丝霸气阴郁之来。
姜时月站起来,喊了声:“徒弟。”
封照炎看了眼床头上放着的盖头,“太玄就是这么办事的,真是善于敷衍啊。”
姜时月明显地听出了封照炎话里的讥嘲味。
徒弟还真是在意仪式感啊。
“我来这里,本来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吧。”
“过场?”
封照炎猛地逼近,将姜时月按在了床榻之上。
床榻居然很软,但姜时月心里一惊。
“我以魔界之名,要求人界供奉美人,保魔界人界五年和平。你甘愿投身魔界,现在还觉得这只是走个过场?”
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姜时月脖颈处,脖子都连带着有点发痒,手又紧密钳制着姜时月的胳膊,姜时月怎么挣都挣不开。
要命,徒弟现在动不动就开始动手,师徒礼数完全抛得一干二净!
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啊啊。
不对,她得冷静、习惯,和视而不见。
没错,来到这里她就是要扮演三好师尊,点醒徒弟。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坚持三好师尊的方针,绝不动摇。
似是看出姜时月的窘迫,封照炎眼中划过一丝兴味,“七峰主该不会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害怕了吧?”
姜时月眼皮眨了眨,脑子飞速运转,语气故意轻松道:“徒弟乖,别开玩笑了。”
没错,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你师尊的方针。
封照炎呆滞了一秒,表情变得凶恶,“你叫谁徒弟?”
压着姜时月的力度又重了几分,“谁跟你开玩笑?”
连环拷问。
封照炎的视线快要将她戳穿两个洞一般,深沉的、执着的,像地狱的烈火能将人融化,看得姜时月笑不出来。
“人魔两界和谈,你自愿前来。穿成这样与魔尊成婚,你觉得这是玩笑?”
“那你也没穿喜服。”姜时月捉住了盲点。
喜服……
封照炎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袍。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封照炎冷冷道:“一个侍妾怎么相配,又不是魔后。”
姜时月只感觉封照炎嘴巴和淬了毒一样,随时随地能开启外耗人的模式。
叫她七峰主,动不动就太玄人间魔界。
像是刻意划开距离,又因为这距离更加不满。
像……某种没被哄好的炸毛小狗。
姜时月完全没搭理魔尊侍妾之类的话题,继续保持神色如常,用师尊的口吻道:“阿炎,我知道,你要我来这是为了羞辱太玄和人间正道。我来了,你现在能消气了吗?”
阿、炎。
这是很久违的一声。
久违到,他甚至快要忘记她笑着对他会是什么感觉。
拳拳都打在棉花上,封照炎感觉没意思,终于放开了姜时月。
“是又如何,走些过场还不足以让我放过人界。”
“你早就不是我的师尊,别妄想用师尊的身份压我。”
两人面对面站着,姜时月看着封照炎,真诚道:“我从来没有把你逐出师门,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徒弟。”
封照炎眼尾沁着红,“若是你真心这么想,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杀我,更不会答应嫁给徒弟这种荒唐事。”
“说这些虚伪的话,只是为了让魔界暂时不攻击人界罢了。”
他上下看看姜时月的喜服,勾唇笑道:“七峰主真是伟大,为了天下安危甘愿至此,若是和亲不继续,我怎么对得起这天下之人。”
“你错了。”姜时月突然打断他,“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天下人而来。”
“那是为了什么?”
染着出嫁妆容的脸色娇艳如桃花,这是她第一次带上这种浓艳的妆,表情却依旧沉静又神圣。烛光下姜时月目光灼灼,她平静又专注地盯着封照炎。
某人的呼吸,慢了半分。
“为了你。”
“封炎,我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来。”
“……”
封照炎愣了愣,皱眉,“你在说什么?呵,你还以为我是从前那个少年,被人说些甜言蜜语就会被骗吗?”
姜时月无比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骗你。”
“阿炎,师尊想了很久,也反思了很多。”
“从你成为魔尊那天,发生了太多事,但总归,与我这个当师尊的分不开干系。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没有及时疏导。你的家人……是我们的错,你带着怎样的心情度过这些年,我没有注意到,是我这个师尊的责任。就连你成为魔尊,我也有太多的事没弄清楚。”
“西境、西城,我们有太多的误会没有好好解释。你说得对,我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我担忧天下人的安危,却忽略了你。”
烛火静静燃烧着,姜时月的声音悠悠响在魔域这寂静的宫殿里。
她说得极为真挚。
封照炎一时沉默无言,牢牢盯着她。
“我没有想过也许你是害怕成为魔尊的,也许你也为很多事头疼不已。明明是人类,我深知你有一颗正义的心,但现在却变成了妖魔。”
“作为师尊,在你艰难的时候我应该陪你度过,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
“也许这时机不是很合适,但我相信你内心还是有人性存在的。我来这里,就是想继续当你的师尊。我们一起唤回你的人性,让你重回正道,去做正义的事。”
烛光下,姜时月神色真挚无比。
近乎绝对的真诚,是杀伤力最强大的武器。
“……”
封照炎眼尾发红地望着姜时月,声音沙哑:“师,尊?”
太久了。
这些永远不可能发生的话,竟然发生了。
可是太久了,久到一个人已经在一遍遍的心如死灰中,决定什么都不要了。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是我师尊。”封照炎笑得狰狞而悲凉,“真是太天真,你是人,我是魔!”
“我手上染了那么多人的血,怎么回头?太玄已经不认我这个妖魔做弟子,你还想在这个时候唤回我的人性,让我重回正道?”
姜时月点头。
“呵,太晚了。”封照炎转身,衣袍卷来魔域干燥的气息。
他再度隐匿在魔尊的衣袍下,永远那么强大,那么孤独。
姜时月执拗地说:“不晚,无论要我多努力,我都会带回我的徒弟。”
“那七峰主就试试吧。”封照炎侧头,对着身后红色的声影道。
大门关闭,屋内烛火轻摇,似乎是唯一有人来过的证据。
姜时月看着大门,眉头紧锁。
她必须让封照炎重回正道。
因为不然,她就要亲手杀了他。
第78章
决定前往魔域那天,清和掌门曾经找过她。
当姜时月说出自己的决定,清和掌门并未感到惊讶,摸着胡须微笑看着她,突然跟她说,她好像和以前的她不是那么像了。
姜时月愣了愣,然后心中警铃大作。
她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久到已经完全接受了原主的身份,早就已经从当初担心被发现“夺舍”的危机感中逃离出来,如今突然被清和这么提起,只能尴尬地笑笑。
“哪里不一样呢,师尊。”
清和含笑,却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说起往事。
“时月,你可知当年我为何带
你回太玄?”
姜时月倒还真不知道,好奇地注视着清和。
清和说此番前往魔域,除了解决魔尊的问题,引导魔尊向善,还需要解决一个难题——关闭魔域之门。只有关闭魔域之门,里面的妖魔才能被阻隔在魔域。
而关闭魔域之门,这就交给了姜时月。
“师尊,但当初各大掌门商议时,不是说天山圣女死后,封印之法已经失传了吗?”
“等时机到了,为师会告诉你。”
清和还是微笑,有些许神秘。
修道之人常说机缘,大概是清和掌门还有某方面的考虑,姜时月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