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包括姜时月当初追封照炎追到南海,发现对方取下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古老妖兽的牙齿。那妖兽居然在太玄的典籍中没有任何记载,询问其他各宗门调查自己宗门内存有的典籍有没有记录,一直没有查到。
最后,姜时月决定去掌门大殿告诉众人自己的决定,听见清和幽幽道:
“时月,你选择为徒弟站出来,我相信你能做到。”
“若是做不到……”
“你得找机会,杀了他。”
姜时月眉宇一颤,半晌道:“我知道了,师尊。”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无法引导封照炎回归正道,魔域真的多了个带领魔界的魔尊,人间会像书中那样,沦为魔道。
但是,但是……
她闷闷道:“我一定会做到的。”
清和苍老的脸上,久违出现了苦涩,和某种怀旧。
布满褶皱的眼角眼皮闪动,他回忆起许久以前的往事。
记忆里血流成河,大地妖魔乱舞,一袭白衣的天山圣女,英俊但魔气汹涌的魔尊。
嘶吼,厮杀。
为何不可一世的魔尊,对着天山圣女,却露出激动、不解甚至可以说是爱恨交加的神色;为什么天山圣女送上致命一击后,眼角却流下了泪。
那时清和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当初无数宗门的人都死在那场大战里,已经没什么人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魔尊在没有觉醒前,心悦天山圣女已久。
他们,曾经是很要好的关系。
但最终天山圣女为了人间之危,选择诛杀曾经的挚友。
……
命运再度启动,这次,结局会如何。
无形中仿佛有双虚空之眼,幽幽注视着所有人。
魔域内,姜时月看着关上的大门,抿唇下定决心:“徒弟,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她不想让人间和太玄有事,也不想让封照炎死,事在人为,眼下就看她了。
卧房内,是独自留在魔域的太玄。
魔尊大殿内,封照炎盯着幽黑床榻上露出的一抹红色。
鲜艳大气的红色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身姿优雅矫健的金龙。龙凤呈祥,是人间对于新婚夫妻的祝福。
是喜服。
他准备了的……只是没穿。
脑海中忽地出现两个身穿喜服的影子,笑颜如花的姜时月,旁边则是同样穿着喜服的他。像是某种藏着希冀的幻景。
封照炎皱眉,驱散不切实际的幻景。
该死,他在做什么。
一晚上,该做的事全都没有做,被她用几句漂亮话就糊弄回来了。
呵,说什么为他而来,只是想拿捏他罢了。她那么聪明,他很了解她,分明就是用他在意的事投下一个又一个诱饵。他才绝不会被她骗到。
魔尊迎娶侍妾的夜,两人却都各守空房。
封照炎坐在榻上静坐,魔气如黑烟般在周身翻涌。
他眉头紧蹙,似乎正被什么东西侵扰。
被烧焦的气味,母亲临死前在压倒的房梁下看向他时撕心裂肺的喊声,他能闻到肉被烧焦的味道,母亲却忍着痛让他快跑。整个村庄一片火海,一个少年的人生被燃烧殆尽。
他已经很久不再想这些了,但成为魔尊后,所有阴暗的东西又开始浮现上来。
不止这些,还多了一些东西。
还有西城客栈,里面百姓脸上感激而希冀的表情,一瞬间被鲜血洒满,变得惊骇而无助。
剑刺入人体的感觉……
比切妖魔要简单很多,但他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那夜,他身上洒着腥气鲜艳的血。然后是她绝情的一剑,呵斥他狼心狗肺。
还有西境,到处是断臂残肢,人们淹没在血泊里,景象是骇人至极。
而他是什么?
是人,是魔?
是这些尸体的一员,还是这幅景象的始作俑者?
如果他是始作俑者,为什么会对那些奇形怪状的妖魔感到厌恶?如果他是这些尸体的亲人、朋友,为什么他们会对他露出惊骇憎恨的神情?
他到底是谁。
他在这世上,到底为何存在。
哭声尖叫声,妖魔的狞笑声,无数沙沙的呼唤声在他脑海里响着。那些声音在对他说,他是魔尊,他是凶手!他无法回头,他不被任何地方接纳,只有魔界,因为他已经是魔尊,是魔!!
“跟着你的命运,沉沦吧,毁灭吧,毁掉这个天地!”
尽管有其他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试图将他拉入深渊,沉沦地狱,毁灭天地。
在姜时月看不到的地方,封照炎一夜夜经历着这样的斗争。
……
魔域的白天天色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姜时月醒来时,没法分辨是什么时辰,便随意地在魔宫里溜达。
魔宫里的看守妖魔们看到她就像看不见一样,似乎是事先被打了招呼。除了魔尊大殿和魔尊寝殿那一片不能进入,其他地方都没有拦她。
她在魔宫里七弯八绕,被香味吸引着来到了魔宫大殿里的厨房。
原来魔域也会专门准备膳食啊,看来魔尊生活得还挺享受。
姜时月心中有了主意。
过了会,厨房内便是姜时月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时月姑娘,准备膳食是厨子们的事。魔尊殿下说侍妾做什么便让你做什么,侍妾平时也不用做饭什么的。”伺候姜时月的小妖精为难道。
“那封照炎有说不准许做饭吗?”
“……那倒没有,哎姑娘,不可直呼殿下名讳呀!”小妖精急的冷汗直冒。
“没事的。你们魔尊在成为魔尊前,你们可知道他是在哪里?在太玄。而我就是你们殿下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始终都是你们魔尊殿下的师尊,帮徒弟做
几餐饭又有什么不可呢?“一通绕,把小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魔尊大殿。
封照炎这一早上听了无数次姜时月现在在哪,等会在哪,七万八绕地大半个魔宫都让她给溜达完了。
汇报的妖魔生怕魔尊烦了把自己给屠了,汗流浃背地汇报着。
封照炎脸黑:“除了不给进的地方,去其他地方不必通传了。”
“是。”
过了会。
封照炎:“她现在在哪。”
“……”你这是见到心烦,见不到心痒啊?!
“属下这就去问。”
“魔尊殿下,时月姑娘去伙房了。”
“去伙房干什么?她要烧了魔宫?”封照炎蹙眉,人已经离开了大殿。
不是,一个伙房就能把魔宫烧了?
你就找借口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
姜时月想做几道拿手好菜给徒弟吃,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并没什么拿手好菜,于是准备效仿往日的封照炎,做几道他们都喜欢的菜。
于是,魔宫伙房内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厨子妖们看着被烧糊的鱼,和脸上沾着面粉的姜时月,陷入沉思。
绝对是要毒死他们魔尊,没错!绝对这样!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姜时月叹了口气,哎,这火候她有点拿捏不好,不过没事,还有其他菜。
于是她满怀信心地开始做下一道菜,这时,妖魔们开始毕恭毕敬地喊“魔尊殿下”。姜时月抬头,看见封照炎走进来。
封照炎一眼就注意到她脸上糊着的面粉,皱眉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止脸上,衣服上也沾了灰。
“做饭呀。”姜时月眨眨眼。
“这么多人负责做饭,还需要你来做?”
姜时月叹了口气,无比真挚道:“徒弟,为师想到以前在太玄都是你来做饭,可惜我这个做师尊的,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一顿饭。为师想想真的很内疚,也应该我来做饭给你吃。”
她语气真挚得近乎虚伪,又偏偏带着几分伤感,把封照炎干沉默了。
“……”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封照炎挑眉,“那你做吧。”
“……哦。”姜时月见封照炎没阻拦也没帮忙,干脆自己继续做起来。处理食材,热油。
时间流逝。
伙房里妖魔全都已经退了出去,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虽然魔界的鱼和人间有所不同,但烧起来都是香喷喷的味道。柴火的清香和食材的香气交织,一瞬间有种还在太玄的感觉。
也是做得太专注了,姜时月一边忙活,一边像以前吩咐封照炎那样:“把勺子递给我。”
“好。”封照炎下意识地去拿,猛地顿住。 ??他在干什么?
姜时月也猛然察觉到不对,对上封照炎瞪着自己的脸。
“我,以为我们还在太玄。”
“但是就算不在太玄,也可以帮我拿个勺子吧好徒弟?嗯好徒弟?”姜时月理直气壮地吩咐“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