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耻辱”二字,他的语气阴沉无比。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七峰主你说呢,我真的不明白!”
“你所谓了解我的心意,比不上我对你的千万分之一!但凡被外人知晓,玷污你七峰主的声名,便能将我宣判死刑。”
姜时月已经懵了,不安地眨了眨眼。
封照炎气头正盛,“还装?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七峰主若是后悔了,大可直说你那晚只是醉了!我魔尊……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眼里染着疯狂的红,句句狠心,像是把自己推入谷底,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姜时月被封照炎执拗、绝望又暗含期待的眼神惊颤到。
一片空白的思绪缓缓下沉,逐渐找到一点头绪。
她沉默片刻,静静看着封照炎。
“阿炎,我明白了,你对我的心意……很深。抱歉我一直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那晚在西境你会那么痛苦。”
直到此刻,她真正明白了封照炎的真心。
如果说他成为魔尊后她已经知道,但此刻这种面对面直说的情况是从未有过的。
她无法置之不理了。
但还是得解释清楚那夜的事。
“但你说的喝醉那夜,你送我回房后重新找我,发现我在门口等你,然后和你彼此表明心意,这是没有过的。”
“如果我当时能跟你说这些,说
明我肯定已经醒了酒,那么神智肯定是清晰的,第二天睡醒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些。但我第二天醒来,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自己喝醉了睡过去了而已。”
“为师修道这么多年,对自己身上发生过是什么是不可能不记得的。那晚,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比如,会不会是你做了梦?”
封照炎冷笑:“呵,我对现实和做梦还是能分清楚的。你不想承认,大可不用找这么离谱的理由。”
他本能地觉得她是不想承认。
姜时月为难道:“就是很逼真的梦,也是有可能的吧?像我们在长衍仙尊的幻境里那种感觉,也是很逼真的不是吗?”
封照炎眉头皱了皱。
“那夜在西境,我的确亲眼看到你杀了人……封炎,你为什么当时说你没有,说我误会你?”
封照炎眼神晃动。
那夜在西境,当他回过神来听到的就是她怒不可遏的大吼,然后被无情一剑刺穿。明明他没有杀人,她却丝毫不相信他,想要取他性命。
一切发生得太快,迎接他的只有她的攻击和厌弃。他觉醒成为魔尊,一切在那夜阴差阳错。
而事后他仔细想想,当时他身上的确染了很多血,是人血。而他也确实有过一段时间昏昏沉沉的时候。
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濒临成魔,体内的魔气控制了他。也许那晚,他真的杀了人。应该八九不离十,他不是真的无辜。
他其实抗拒去想这些。
但如果都是真的呢。
如果就连那夜她说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呢。
他不愿承认。
可事到如今,必须去面对。
封照炎沙哑道:“如果那夜都是假的,那么师尊从未了解过我的心意,也从未对我表示过半分。”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曾经他以为,哪怕她对他的好感只有他对她的千万分之一,也已经很好了。
但这千万分之一的好感,都是假的。
封照炎嘴唇颤动,他有些恍惚地看向姜时月,眼神慢慢找到锚点。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近乎疯狂地问:“那师尊现在是怎么想?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你对我有一点喜欢吗?”
没错,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如何想的不是吗?
只要她有一点喜欢他,不管是从以前还是从现在开始,他都甘之如饴。
他往前一步,将姜时月牢牢锁在身前,眼神偏执又露骨。
“从我成为魔尊让你来魔域和亲开始,你就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我们成了亲,在一张床上都一起睡过,发生过那么多,师尊,你到底,对我有没有一点点感觉?”
姜时月语塞。
是,自从封照炎成为魔尊,屡屡撩她、捉弄她。
她总是被捉弄到话都说不出来。
对他有没有感觉?
但不能有感觉啊。
他们之间是不可以的。
姜时月沉默,悲哀地望着徒弟。
封照炎脸上的疯狂与期待一点点消散,像石头坠入水中,最终了无痕迹。
他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开。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
染着血腥气的水囊被扔在钟灵渊面前。
他不悦地眯了眯眼,拧开瓶口,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表情:“取到了?我们二护法可真是本领高强,总是马到成功呢。你帮尊主办事,尊主肯定会重重有赏!”
他夸了几句,却见褚行云满脸淡漠,嘴角抽了抽。
呵他跟死人脸说这些做什么。
褚行云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钟灵渊眯了眯眼,有些嘀咕。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褚行云身上的气息变了。
似乎,越来越有死人味了。是一种随时可以去死的气息,也随时能杀死一切的气息。
姜时月也见到了褚行云。
封照炎走后她心神不宁,却也没有办法追上去。她对封照炎是给不了什么回应的,但是为何,她会觉得难过呢?
就好像心里被扯掉了一块。
在魔宫里瞎溜达的时候,她碰到了褚行云。
“行云!你去哪了?”她打招呼道,然后嗅到了褚行云身上的血腥气,皱眉道,“你出去了?”
褚行云眼皮掀了掀,“只是替尊主去杀一个妖兽。”
“什么妖兽?杀妖兽做什么?”
姜时月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重要信息。阴虚妖兽,然后是褚行云杀的妖兽,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褚行云没吱声,只是静静看着姜时月,带着几分冷意。
哦对,她现在在魔域是“内奸”般的存在,魔域没有一个人是信任她的。但褚行云也将她看做外人吗,怎么说也是昔日同门哇。
“连我也不能说吗?”姜时月哀怨道,见褚行云还是一脸正经的表情,道,“好吧。对了,你看到师叔了吗?师叔有没有找你?”
褚行云眼中还是没什么波澜,“为什么这么问?”
“师叔这些天一直在魔域外等你,他想带你回太玄。行云,你知道师叔一向是个嘴硬心态的人,你又是他最重视的弟子。就算犯下弥天大错,他也不会不认你的。”
“你对封照炎也是这样吗?”褚行云忽地看了姜时月一眼。
姜时月心头一晃。
很凉的目光。
像一把冰剑,没有任何温度,让姜时月有些不安。
“我和封炎,我也不知道……总之师叔真的很挂念你,只是有时疏于表达,跟师叔好好说吧,你们不该是这样的。”姜时月苦口婆心。封照炎她暂时还没劝好,但还有一个褚行云也可以劝。
“不重要了。”褚行云猛地打断她。
姜时月一愣,听见褚行云淡淡道:“师尊是怎样的人、对我如何,都无所谓了。太玄也好,魔域也好,我都不在意了。”
话毕,如一阵风般离开。
姜时月一人在原地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褚行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好像,失去了人性一般。
人性有贪嗔痴,有喜悦有悲伤,而眼前的褚行云,好像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
魔尊大殿。
钟灵渊行了个礼,难掩喜色道:“恭喜尊主贺喜尊主!远梦兽的血已经取到了,眼下所有材料都已经备好,尊主随时可以开启阵法,获取所有魔力,一统天下!”
噬魂虫、阴虚妖兽、远梦兽……所有的东西终于准备好,他快高兴得无法呼吸了。他的梦想实现就在眼前!
从封照炎成为魔尊后,钟灵渊就告诉了他所有的事。
他曾是上任魔尊身边的大护法,只忠于魔尊,也会一直忠于魔尊。所以魔尊陨落之后,他一直在找魔尊的元神转世,终于让他找到了。
但魔尊陨落时魔力奔散,虽然魔尊身份觉醒后魔力也在增强,但要恢复往日魔尊的全力还是需要时间的,也许是几十年。
所以钟灵渊早就做好准备,用噬魂虫和人类做交易,获取人类肮脏的的贪痴嗔三毒,届时再混合几大妖兽身上的零件,就能开启引魔大阵,将所有魔力吸收回来。
这样不用几十年,魔尊能立刻恢复成鼎盛之期。
他,是这么跟封照炎说的。
但这任魔尊,他实在拿捏不准。
入魔道,却不允许妖魔随意杀害人类,似乎暂时也没有统一人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