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说着别人少年心性,但其实,她也只是个早早得到峰主之位的女子。
明明那么高傲杰出的人,修为高不可欺,有时似乎精通人间世故,有时却对这些凡事毫不在意。
封照炎微不可查地皱眉,“是,听师尊的。”
姜时月突然来了兴致,“你渴了没?我去看看能不能采到些新鲜果子。”说着,她召出无情,人已经站在了剑身上。
“徒儿不渴,不用麻烦师尊。”
姜时月微微一笑,“你还小,吃饭要搭配,才能好好成长。”嗯……其实她也想吃了,不过主要还是尊老爱幼,给徒弟和苍术师叔他们,她正好顺带吃一吃。
“……”
无情白光飞起,宛如箭矢刺入山林。
玄衣少年仰望着那道白光与远去的人影,光芒纯净如白雪,在高空时显得不可接近。一旁的江篱走到少年身边,同样注视着那道身影。
“师尊她倒是……很是平易近人。”封照炎轻笑了下。
作为弟子,在旁人面前一向彬彬有礼、知进懂退,即使找起话题也是自然无比。
江篱冷嗤一声,“表面如此罢了,她是铁石心肠。”
封照炎好奇地偏了偏头,“师兄为什么这么说?”
江篱近乎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你不知道吗?你这师尊,修的是无情道。”
*
青山莽莽,太玄巍峨。
众人御剑数个时辰后,回到了太玄。
姜时月回去便带封照炎去了饭堂,正好赶上了午膳的尾巴。她吃着碗里的山药排骨,又感慨起了在千泽宫吃过的美食,“桂花糯米藕是真的不错,之前那道甜口酱排骨也很好吃,还有甜点也是花样百出……”
千泽宫靠在东方江河汇聚之处,人口稠密,颇有几分江南精致纷繁的气质。就连菜肴也是花样百出,整体偏小巧用心。这一点她还是蛮羡慕千泽宫的。
“师尊倒是很喜欢吃饭。”
少年看向姜时月的眼里,多了几许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姜时月不容置疑道:“我们修行者生活日复一日,清心寡欲,有时会缺乏一些实感。能从吃这样的小事找些乐趣,也不枉来着一生。你也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封照炎不动声色地把还没动过的甜汤推到了姜时月这侧,“师尊喜欢甜汤,这汤也给师尊吧。”
暗中窥伺的毒蛇往往无比敏锐,对方喜欢什么,这段时日他也敏锐地察觉了出来。
姜时月只道是徒弟尊师重道,微微皱眉,“你不用谦让为师,得自己吃饱才行。”
她有时觉得封照炎真的是尊师重道太过了,年纪也不大就这么懂事,小时候是吃了多少苦啊。除了修炼是她在教,其他她从来没操过心。
封照炎手撑下巴,俨然一副已经吃饱的状态,“徒儿已经饱了,而且徒儿不喜欢这甜汤,还是师尊来吧。”
“哦。”既然不喜欢,姜时月倒也却之不恭了,把甜汤端到自己这边,“你啊,平时也不能太挑食,知道吗?”
封照炎看姜时月端过甜汤,嘴角的弧度莫名扩散了些许。
专注吃饭的人,像只慵懒的猫咪。
“我去找掌门师兄商议些事情,你可以在主峰里随便走走。”
姜时月吃完,要去掌门处跟江篱他们汇报此次去千泽宫的事宜,便让封照炎在主峰等她。
她站起,衣袂如纯色的流云与清风拂过。那抹身影如玄月般清冷高高在上,在太玄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对象。
无情道,么。
大道有情,却非私情。
能够坚守正义嫉恶如仇,能够与人打成一片,能够对徒弟对师兄弟交付理所当然的关切,但也只是关切而已,绝无那种出于自我的私情。
那些斑驳的复杂的,甚至交织着爱与恨,充满占有欲与热烈的感情,并不存在于她。
这便是无情道。
原主修的是无情道,这点姜时月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皆有情,入无情道极难,可据说当初前掌门从合欢宗领回江时月后,让她修的便是无情道。
而那把灵剑无情,也是修无情道之人才方便驾驭。
她是,无情之人么?
封照炎嘴角不动声色地抿了抿,收了餐盘,向饭堂外走去。
几个弟子却从后面围上来。
“哇是炎师弟!”
“你得到了火神剑吗,这也太幸运了吧?”
“七峰主有无情剑,你有火神剑,呜呜做七峰主弟子真好!谁羡慕了我不说!”
热枫热切地揽住他脖子,八卦道:“封师弟这趟真是收获满满啊。褚行云师弟的佩剑是副掌门的佩剑,已经厉害至极,炎师弟居然得了火神剑!哇这就是火神剑吧,果然不同凡响。”
他看了封照炎腰间的火神剑好几眼,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听说千泽宫出了大事,左右长老都叛变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千泽宫出了这样的大事,各派基本都有所耳闻。封照炎推开热枫勾肩搭背的手,便说了几句这趟出行的见闻。
弟子们唏嘘一番,热枫神秘兮兮地抖了抖眉毛,“师弟,这次你跟七峰主出游朝夕相处,有没有更了解七峰主一点?”
封照炎瞥了他一眼,“你指的是?”
“就,那个嘛。”热枫跟几个好事的弟子八卦地凑过来,“双修的传闻是真的吗?”
“七峰主没有叫你做什么吗,就这样把火神剑送给你?”
封照炎立刻冷起脸,面无表情道:“假的,师尊从不修行这些旁门左道。你们以后也别说这些了,专注修行为上。”
明明是客气疏离的口吻,但少年眉宇间隐隐散发出摄人的戾气,眼神寒意逼人。
向来隐藏好自己的毒蛇,在某些时刻开始微微盘旋,露出足以致命的毒牙。
热枫他们还在问,这时封照炎瞥到走廊尽头闪过的人影,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几个弟子叽叽喳喳跟在他身边,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哎你倒是说些什么啊,有这么神秘吗?”
“七峰主跑了四任弟子,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真的什么也没发现?”
“真没发现七峰主双修的证据?”
嘴快的那个弟子瞬间噤声,几个弟子全都噤若寒蝉,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来人。
面前板着脸的,正是太玄掌门裴少恒。
*
裴少恒年纪轻,接任掌门之位时间也短。他性格不像苍术那般严厉,偶尔甚至会与师门弟子们说笑,但是非问题处理分明,将太玄管理得极为妥帖。
弟子们对裴少恒,都是佩服至极,又爱
又敬,敬而远之。
此刻,他正绷脸看着刚刚说话的几位弟子。不笑时,那张棱角分明宛如冷冽刀锋的脸,本就带着震慑人的距离感。此刻他浓眉拧起,脸色阴沉至极。
几个弟子都两腿战战。
完了完了,被掌门现场抓包。
……
姜时月本来去了掌门大殿,却没有见到裴少恒,过了片刻后,却发现裴少恒脸色阴沉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几个弟子,其中还有自家徒弟。
她被这种校长教育学生的气氛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家徒弟和其他人打架了。
她又看了徒弟一眼,徒弟神色倒是寻常,不过身边热枫他们则是个个要上断头台的架势。
姜时月问:“师兄,怎么了?”
热枫他们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大殿内传来裴少恒的怒喝:“胡闹!”
“你们还说什么了?封照炎,你是时月的弟子,你来说!”
封照炎将自己听到的师兄们对七峰主的议论说了出来,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还含蓄有礼。
“师兄们大概是开玩笑,我刚刚在劝他们以后不要说了,正好碰到了掌门。”
听到这里,姜时月大概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热枫他们编排自己八卦的事被裴少恒知道了,抓着弟子们在叱问。
“一派胡言,无法无天!身为太玄弟子,不专心修行,肆意散布长老们的谣言,你们是这样做弟子的?全都下去领罚。除了封照炎,每个人领五十鞭刑,太玄门规抄录一百遍!”
裴少恒显然是生气了,虽然态度不像苍术发火时那样吓人,但也够吓人的。
热枫几个向姜时月连连道歉,苦着脸下去领鞭子去了。
编排长老谣言本就违背尊师重道的门规,即使是开玩笑,也着实有些太过了。没被捉到还行,可直接撞到裴少恒,只能下去领罚了。
好在只是受些体-罚和抄书,还没有严重到逐出师门。
不过五十鞭虽然对修仙者不致死,但也免不了皮肉之苦。
大殿众人神色各异,热枫他们垂头丧气地离开,裴少恒脸色还阴沉着,姜时月还诧异着。旁边默不作声的少年,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