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自己范围内总是有其他扫兴的东西路过，当然要清理干净。
隐匿在角落的毒蛇没有动嘴，只是悄然出来溜了一圈，再悄然地缩回角落，该完成的事就全完成了。无人注意之处，毒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很满意。
不是什么报复，只是他们应得而已。
那是，他的师尊。
毒蛇这么想着，带上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微妙笑意。
……
姜时月什么也没做，八卦就这么终止了。
最近总有种躺着躺着，馅饼就会自己掉下来的感觉。
姜时月有些疑惑，热枫他们说她似乎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今天刚回来就碰到了裴少恒。
与徒弟走出掌门大殿时，姜时月好奇地问：“封炎，你们说话时正好碰到掌门了？”
真巧啊。
封照炎苦笑，似也对这事感到尴尬，“是，弟子也没想到，转弯那里掌门正好走了过来。”
少年睫羽微垂，俊美的薄唇微抿，单纯无辜极了。
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只小白兔。
第36章
七峰外，无人的山崖中。
天际翻滚着墨色的阴云，万里青山笼罩在一片沉闷黛色中，似乎在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山间连一丝风也没有，少年负手而立，墨发披坠，刀锋般凛冽逼人。
“出来吧。”
地面各处开始冒出诡异的黑雾，最后凝结成一道黑袍人影。那人满脸魔气，目光振奋，语带喜气：“恭喜尊主！您终于愿意接受您的身份了，七十年啊，属下终于等到这天了！”
这声音，正是在千泽宫地下凭空出现的声音。虽然嘴上说着七十年，但男人其实有张很年轻的脸。此刻，男人激动难掩，面容全是喜色。
像是，看到某种珍贵的未来。
少年转过身来，表情全然没有对方的欣喜，相反淡漠无比。
那人激动地絮叨着：“尊主应该感受到力量在增长了吧？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等力量完全发挥出来，便是再度开启九幽，统一人间之时……”
少年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如两道能瞬间将人冻结的冰刀。
“管起我的事了？”
黑袍男人霍地低头，“属下不敢……”
“只是……”他有些不忿，脸上浮起一抹怨毒，“您没有动七峰主，还愿意继续在七峰修行。尊主莫非是这短短几个月产生了师徒之情，心软了？”
少年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尊主记得就好。请不要忘记来太玄的目的，你要记得，你的仇人是谁！”
这句话说的语气极重，几乎失去所谓的下属感，少年立刻森寒地看过来。
空气里似乎散发出一种迫人的威压，似有种力量压倒了男子，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脸上却浮现某种激动的神色，“属下逾越了，请尊主责罚！”
少年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当然不会忘记我要做的事，怎么做，由我来。至于你，听我的吩咐就好，别把手插到你不该放的地方。”
男子连连点头，“是！”
“去吧，以后没有要紧事，不要出现。我会待在太玄一段时间。”
黑袍渐渐消散成黑雾，飘散得无影无踪。
有风自山间吹来，带着暴雨前湿润的水汽。天色变得更黑了，天际的阴云愈发低垂，一场暴雨将随时落下。
谁是仇人么。
少年袍袖下的手微微攥紧。
他闭眼，眼前是炙烈汹涌的火光。滔天的烈焰似来自地狱，能将一切燃尽，火焰中是人们的惨叫声，宛如凄厉的鬼哭狼嚎。
崩塌的屋檐下火星迸溅，已经能闻到皮肉被烧绽开的味道，他看到一双落下血泪的眼睛。那人开口对他说：“逃。”
逃。
逃啊。
等到一切结束只剩下烧焦的废墟，他跪在废墟中摸索，摸着仅剩的尸骨。
和尸骨一起被找出来的，是块烧变形的宗牌。
那是太玄的宫牌。
*
时光荏苒。
七峰山间，一道白光和橙红色光芒交织，如闪电般穿梭在山林中。
“阿炎，看你这次能不能超过我。”
这是她给徒弟的速度练习，看封照炎是否能敌过她的干扰取下树上的山果。不仅比拼速度，中间她也会出手干涉，看封照炎是否有足够的修为和智慧在她之前取走山果。
红光似爆裂的火光突然加剧，封照炎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他快挨到树的时候，姜时月却从剑上跃起，手握无情挥去，封照炎立刻拿起火神剑相挡。剑光相交，发出神兵的嗡鸣。
最后，是姜时月赢。
姜时月狡黠地笑笑，“徒儿，你还需要继续精进啊。”
封照炎盯着姜时月，脸上却也无懊恼之色，语气甚至还掺杂着笑意。他伸手，从树上摘下了两个果子，施了个清洁术递到姜时月嘴边，“师尊，吃吧。”
来自徒弟的投喂。
嗯，好像有点酸。
封照炎看着被酸到的姜时月，嘴角勾着微妙的弧度。也许是笑的缘故，他眼底恍若溢着深邃的湖水，里面牢牢映着对方的身影。
练剑、飞行、修行……七峰全是师徒留下的痕迹。
岁月如梭。
春去秋来，已过去数个年头。
……
主峰广场。
比试台上剑光你来我往，一方凌厉逼人，一方绚烂飘逸。更远处的高台上是掌门副掌门和长老们。而台边聚集了一众弟子，群情高昂地观看着台上的比试。
“精彩！褚行云跟副掌门一样，真是雷霆之势啊！”
“你们觉得这次谁会夺冠？我猜褚行云。”
“这次江篱师兄不参加，褚行云希望很大。可是封照炎也很厉害，说不定是他呢。”
“哎要是他俩对上，那真的有好戏看了！”
此刻姜时月站在掌门和五长老身边，一起注视着比试台。
这几年里，原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姜时月偶尔还是会做醒来就记不清的劫梦，被徒弟酱酱酿酿的未来似乎就悬在她头顶。
有的梦里她在太玄青山间，山风轻拂，岁月正好。
她似乎是在梦里教徒弟，和徒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声音冷清地指点。徒弟似乎在看她，目光幽深。醒来时，梦中人的面容无比模糊。
有的梦里魔道兵临太玄，太玄血流成河。
高大压迫的男子将她禁锢在身前。
他没有杀她，在她力气几乎用尽的时候，只是掰着她的脸，以不容拒绝地姿态将她的下巴拧过来，偏偏要让她看着他。
“逆徒，你想要如何？”
“我要师尊看着我，好好听我说话。”梦里高大的魔头眼中染着恨意，“师尊从不正眼看我，哪怕是教授功法时都那么冷淡。”
“呵，师尊，你就这么不喜徒儿么？”
醒来姜时月满头大汗。
所以反派黑化，有部分原因是师尊太高冷，没有给徒弟师父爱？
都反派了，这么缺师徒情吗！真是变态，想不清反派的脑回路。
所以姜时月一直尽职尽责，切身教徒功法，关心徒弟衣食起居。要是太玄要评三好师尊，真的非她莫属。
不过也不是纯粹因为劫梦，封照炎尊师重道，知进懂退，在弟子间也颇受欢迎，实在是个好徒弟。
比试台边的弟子抽完下一轮的签，大声念道：
“本场比试，封照炎对褚行云！”
台边一片哗然。
“居然真的给他们撞上了，惊雷剑对火神剑，有的看了。”
“一个是副掌门最欣赏的徒弟，一个是七峰的独苗，这谁会赢啊？”
热枫已经开始悄悄问周围人要不要下注了，“来啊，灵石灵器都可当做抵押，到时候赢方通吃。”
冷柏红着脸瞪他，让他消停点。
这是每年一度的弟子大比，原本众人猜两人会在决赛圈遇到，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抽签撞上了。
封照炎飞身上台，火神剑还未出鞘，“行云。”
剑眉星目的小公子握剑在前：“阿炎，你我是儿时玩伴，但这次比试不用谦让，我们都使出全力比试吧。”
数年过去，当年贵气灵动的小公子似树木抽条般长开了，身形变得高大，只是那张脸却无丝毫笑意，双唇紧抿，眉心似乎无论何时都微微拧着，带着些萧杀肃然之意，当初那个灵动飘逸的小公子似已消失无踪。
姜时月心里有点咯噔，这褚行云和苍术江篱还真是越来越像了，总有种杀气毕露的感觉。
他说要出全力比试，也不知道封照炎能不能敌过。她担忧地朝台上看去，封照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遥遥朝这边看过来，似对上她的目光，挑眉笑了。
是个有些成竹在胸的笑。
姜时月瞪了徒弟一眼，示意他专心。
来之前她跟封照炎说过，友谊第一，比试第二，点到为止，不必太在意名次，封照炎倒是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