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照炎微微笑了一下,像对待一只挑食的猫咪。
“晚饭不宜吃得太多,不然会积食。”他如今已经很了解姜时月了,对方一个神态便知道在想什么。
表面凶狠强大的猛虎,有时只是个贪吃会发呆的猫咪。
七峰的生活,一如既往平静。
只是,命运的巨轮似已疯狂转动。
*
姜时月吃完便准备洗澡。
七峰山上有个温泉,她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泡一次。尤其现在天气稍微凉了些,泡在温泉里是件极其惬意的事。
今夜天气晴朗,月光清澈如洗。
一轮弯月散发银白如练的清辉,幽幽洒在整片大地上。由于并未到月圆之夜,月亮的光芒并没有繁盛到遮蔽星光的地步。
头顶是银月与灿烂的星光,一片绚烂无比的苍穹。
姜时月穿着身单衣,倚靠在石壁上,惬意地闭上眼睛。
太舒服了,七峰的泉水似乎有洗涤身心的功效,不用思考什么反派黑化、魔道复兴,只是静静泡在水里,被湿润柔软的液体包裹着,这种瞬间就很好。
渐渐的,她陷入半梦半醒中。
泉水微微地荡漾着,在月下晃动着银光。
周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封照炎孤身走在七峰的山上。其实这么晚了,他本该在自己房间待着,可是晚饭后他去山中修行到现在,吸收天地之气。
这样的行为他已持续很久,尤其是刚拜师后那段时间,在师尊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是昼夜苦修。哪怕体内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日复一日的稳扎稳打才是未来行事的根基。
他其实并不走这条路,今天却走了这条路。
然后,他嗅到了某种气息。这是……师尊?
这么晚了,师尊也在山上么。
他本是想打个招呼,走过来后却没想到自己会看见什么。
他骤地僵住,瞳孔紧缩,似乎呼吸也跟着静止。
姜时月在,沐、沐浴?
月光照在潭水上,晃荡着满谭破碎的银光。她静静闭着眼,脸被潭水浮起的热气蒸得微红,发梢湿润地沾在两颊。
似乎是潭水温度的原因,她的唇瓣显得很红,像在陷入一场甜美的梦境中。
封照炎怔怔地看着,仿佛被定在原地,僵滞无比。
下颚咻地绷紧,脸色憋到发青,似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东西。
姜时月穿着一层单衣,并不是那种山下正常的沐浴。而潭水呈现奶白色,几乎将姜时月锁骨以下全覆盖住。
可封照炎愣住了,他莫名地抿起嘴唇,喉结紧张无措地滚动了两下。
高高在上的她就闭眼靠在潭中,单衣上露出的肩颈,细腻的一片玉色。
仿佛月光。
那月光像穿透无数时光,定在封照炎眼里。
某人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师……”封照炎要说的话淹没在嗓子里,脸微微发红。他本就不该在这里,这只是个秘密,哪怕对方穿着单衣,他也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却僵滞住了,既震惊带着压抑的怒意,看了自己身下。
一团微妙又清晰的燥热,似乎从那里邪恶地升腾。
封照炎脸色瞬间铁青。
第44章
他死死看着身下,脑子一片空白。那团燥热自下腹升起,仿佛和脑子在同时炸开,在四肢在每一根血管蔓延。
封照炎双手捏紧,脸色像吞了只虫子一样难看。
封照炎不是什么青涩少年,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对她……产生了这种心思么。
这可是太玄的人,他要复仇的人就在太玄,未来他或许甚至会屠戮整个太玄,必定会与她站在反面,而现在,他居然对她起了这种心思吗。
师为长徒为幼,师徒相恋可是大逆不道之事。虽然他并未真心想做太玄门人,可她毕竟也做了这些年的师尊。
但他竟产生了这么心思么。
虽然他也并不在意世俗那些迂腐成见,可他早已将力量作为唯一的目标,情-欲这种事,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甚至觉得嫌恶与不屑,对他来说,那是不必要担负的重量。
可难耐的燥热,又在彰显着什么。
封照炎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死死地攥紧自己的手。
咚咚咚——
“停下!你给我停下!”他像是命令般,命令身体里那个躁动不安的东西。那东西不听,像是要脱离他的控制般。
“嗯——”潭水里的人影似乎要醒了,发出微不可闻的嘤咛声,封照炎听了脸色更黑了,死死咬紧了牙关。
他走了。
像是逃跑一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先是灌了一壶凉茶,不够,身上仍然烧得厉害,然后又灌了一壶,最后甚至用冷水往自己身上浇。
像是自虐般,那股躁动被狠狠压了下去。
封照炎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脸色黑得厉害。
……
姜时月泡够了,回到七峰大殿内,正好遇到走廊上往房间走的封照炎。
他不知怎的全身湿漉漉的,衣衫被水打湿,墨发贴在身上,脸色显得阴鸷无比。
姜
时月一惊,“封炎,你怎么了?”
封照炎看到她,眼睛倏地放大,古怪地看着她,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弟子身上有些脏污,便去厨房冲了一冲。”
“洗澡该用木盆洗吧……”姜时月不理解徒弟是怎么洗的,直接往头上浇吗?可是没有桶也不能脱衣服的话,到底算洗什么澡呢。
封照炎的声音沙哑得惊人,“弟子只是怕麻烦,下次不会了。”
姜时月想起了温泉,提议道:“对了山上有个温泉潭你知道吧?你若是怕麻烦,可以去那边沐浴,只要不用太频繁,让池水能够自净就行。”
封照炎听到“温泉”两个字,脸色更加深沉了。
“是,多谢师尊。”他像压抑着什么,道谢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时月有点懵。
徒弟今晚好奇怪,连个笑容也没有。
像是着急去做什么似的。
她没多想,回了自己屋子。泡过温泉后全身都很舒适,今晚看来能做个好梦。
不过……
她倒是没做上什么好梦,又开始做劫梦。
梦里高大英俊的男人,近乎疯狂地掐着她的下巴,在她的下巴上啄吻,男人的眼里是骇人的占有欲。
“师尊,你很想杀了我吗?可是怎么办,我只想与你日夜寻欢作乐,甚至连魔道都不放在眼里,可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看我呢?”
男人宛如疯子,一遍遍质问她。
明明他是那个能随手掐死她的,可姜时月感觉他就像匍匐在神明身侧虔诚疯狂的信徒,有种在质问神明为什么从来不给回应的感觉。
“想死么师尊。”
“那么就一起死,我陪你去死啊!”
长剑贯穿她的身体,一剑穿心。姜时月感觉到滚烫的疼痛,大概是她的热血。救命,为什么梦里的痛感也这么逼真。
男人抱住她,亲吻着快死去的她,笑得肩膀颤动,“你看,我们会死在一起。”
“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快冰凉的她,笑着笑着,眼睛竟然有眼泪滑过,显得癫狂而骇人。
姜时月:……
她在梦里把对方骂了一百遍,什么疯子、变态、神经病!为什么非要死在一起,好好活在一起不好吗?
而且她觉得吊诡的是梦里的状态,好像徒弟很爱师尊似的,而师尊没有给他相同的回应或者说没有任何正面的回应,于是徒弟得不到就要毁掉,宁愿死也要死在一起。
徒弟似乎疯狂地渴望着,师尊的爱。
姜时月醒了,吓得先去摸了摸心口,发现身上没有多出个大洞才松了口气。
啊啊啊可恶的反派,为什么又突然冒出来劫梦吓她,难道很快未来就要发生了么?
不行,她得去看看褚行云。
*
褚行云可了不得。
这些年里一跃成为太玄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三峰除了江篱甚至无弟子能跟他一战。他经常跟江篱或自己出去斩妖除魔,手上的惊雷沾了无数妖魔的鲜血,性情也越发沉默冷酷起来。
甚至,显得有些阴郁。
姜时月独自御剑来到三峰,便看到苍术在和褚行云对战。
苍术虽然年长但攻击之势却也猛烈无比,而褚行云得苍术真传,同样是萧杀无比的攻势。两个人打起来,相当有看点。
看来三峰已经没人能和褚行云打了,苍术师叔甚至都自己亲自上了。真是关心徒弟啊。
姜时月感慨了一下,突然窥见旁边一道鹅黄色的身影。
那身影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像是想低调隐藏自己的存在,直勾勾地看着褚行云,仿佛在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