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又道:“你这样紧绷着,难道每次除妖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没事,你放心。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太子府里有我和封照炎在照应。”
她像是有些热情地招呼着,主要是她觉得褚行云压力真的太大了。内心堆积着那么深的仇恨,多年在太玄的艰苦修行又似乎没有一刻钟松弛,把曾经潇洒恣意的少年变成如今阴郁少语的修仙者。
她只是,觉得很可惜,于是稍微出言关照了一下。
就像家里来了新的小朋友,总是要掏出好吃的零食茶点,但终究自家真正的徒弟只有一个,那就是封照炎。
可是看在某人眼里,那就是天雷炸了。
她居然主动出言关心褚行云,问他要不要去休息,像是担心极了对方有没有休息好。又是担心吃不饱,又是担心睡不好,她到底是有多在意他。
从以前开始就是,姜时月其实是个很和善的峰主,对弟子们都比较友好,有时弟子遇到困难也会出手帮助。可是没人是特别的,唯独褚行云。
她会去看他,他要除妖她还要跟着,现在又这么关心。
为什么,她会这
么在意褚行云。
粘稠阴暗的思绪在某人的心口使劲翻涌,像是闹腾的恶龙在河里搅和着,弄得恶浪滔天。他微微攥紧了双手,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
醋坛子,翻了。
第46章
褚行云根本抵不过姜时月的“热络”,最后便去房间里休息了,约好晚上在大厅前见面。
不错,解决一个。
姜时月有种招呼好来自己家小朋友玩的满足感,那种做家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嗐,她可能真的是做师尊做得久了,现在看谁都有种师父感。
扭头,却发现自家徒弟幽幽地看着自己。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抿,眸子似乎泛着微妙的水光,像是饱含着失落、愤怒、失望等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点委屈。
姜时月眨了眨眼,“怎么了?”
她不知道,某人已经强行按住了那种翻滚的杀意,方才那种想刀人的感觉已经弱了很多。毕竟在师尊前,他只是个小白兔。
封照炎幽幽说:“师尊,真的很关心行云。”
“都是太玄弟子,我都会照拂一二的。再说……”姜时月压低声音,感慨道,“你有没有觉得褚行云压力真的很大,平时苍术师叔对他那么严格,他也不知道如何排解。”
他压力大,他压力就不大?
他血海深仇,他呢?
师尊根本就是偏心。
这么想着,封照炎突然道:“师尊看来更关心行云,不关心徒儿了,师尊偏心!”
他的语气有点酸有点冲,内心那股粘稠的东西似乎更汹涌了,只是换了种方式说了出来,根本没意识到这不是平日里的他该说的话。他压根不想去想。
姜时月惊呆了,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徒弟控诉她偏心?!
这可是封照炎,尊师重道进退有度,敬师爱友的好徒弟好同门,太玄谁见了都说好的杰出子弟。居然也会这样质问她,偏心么?
“你……”姜时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徒弟身上爆发出的某种阴戾的气息。
但下一秒,她看见徒弟撇了撇嘴,眼睫微垂,声音有点委屈地闷闷道:“师尊,你能不能不要不关心徒儿?”
“徒儿亲人早逝,早早来到太玄,身边只有师尊……师父,你能不能不要抛弃徒儿?”
封照炎越说声音越低,睫羽抖动着,他的眼睛生得大而明亮,俊美非常,以至于用这种失落压抑的眼神时仿佛水波荡漾,有种因为懂事在压抑但又压不住的委屈感。
姜时月看得感慨不已。
唉原来徒弟这么懂事!
原来徒弟又这么心酸,亲人早逝的伤痛依然留在他心里,只是他这些年里强颜欢笑,努力地面对生活罢了。可内心深处的隐痛终究还是在的。
姜时月穿书前就很喜欢猫猫狗狗,此刻看着封照炎,她仿佛看到了被抛弃后在雨里被打得湿漉漉的,不想被再次抛弃的小狗。
就那么死死地,执着地看着主人,不想被再次抛弃……
她安慰道:“不会的,我怎么会抛弃你?”
封照炎已经没有亲人了,难怪把她看得如此之重。是啊在书的设定里师尊如父,他大概把她当成很重要的家人了吧。
“真的吗?”封照炎看起来还是很失落。
“真的,你可是我七峰的唯一弟子,全太玄我最关心的弟子只能是你。”姜时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手足无措地安慰着。
“那就太好了,谢谢师尊。”封照炎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挤出一个笑。
如雨后被打湿含苞欲放的蔷薇,水珠沾在花瓣上,显得柔软而艳丽极了。让人丝毫注意不到根茎上能将人手指扎破的刺。
姜时月松了口气,徒弟总算没那么伤心了。
但她没注意到,刚刚还失落委屈的徒弟此刻眼神里一点伤心之意也没有,相反还显得几分森寒和得意,嘴角也微微抿着。
原来她吃这套。
临时起意的做派,没想到这么有用。某人因为心机得逞微微笑了起来,在师尊眼里却依然是最无辜、正派、没有心机的小白兔。
*
姜时月又在府中逛了几圈,依然没感到任何妖气。当然,这也不代表太子府中就任何妖物都没有,也可能是妖物故意隐藏起了自己的妖气。
亥时,姜时月和封照炎、褚行云在大厅前碰面。
几人先是往花园走,据说有下人在那里见过披头散发,一身白衣浑身湿漉漉的女鬼。几人打算先观察下花园,派一个人守花园,等到子时快到的时候再去九皇子房间。
一轮银月照亮了花园一角。
太子府内的花园大概是经过能工巧匠精细设计的,地面的石子路和假山园林分布恰到好处,亭子翘起的檐角秀气灵动,月光幽幽照在那片湖水上,银光荡漾。
姜时月他们守在这里,还是没感到妖气。
“封炎你留在这里,我和褚行云去九皇子房间。”
封照炎蹙眉。她要和褚行云单独行动?
姜时月只是觉得这毕竟是苍术安排给褚行云的任务,关键的地方自然要让褚行云去,当然,她作为七峰主,最好也跟在关键的位置。
封照炎说:“师尊,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可他们要是一起去,那不是抛下了褚行云?姜时月怔了怔,干巴巴道:“要不你和褚行云一起去吧,为师在外面支援。”
“……”
封照炎看了褚行云一眼,褚行云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吭声。
就在气氛十分焦灼的时候,突然冷冷的一嗓子打破了三人的注意,“姜峰主,你们除妖的时候都这么大声的吗?”
是九皇子,他换了身浅色常服,如同月下独酌的仙人,有一瞬间看起来有些像太子,只是冷漠犀利的口吻还是很有九皇子的气质。
“九皇子?你还没就寝吗?”姜时月三人讶然。
九皇子却没有回答,只是幽幽环视了周围一圈,对他们道:“不要出声,跟我来。”
姜时月不明所以,但只能示意两个弟子跟上,四人走在静谧的太子府里。太子府虽然是太子居所,但李容暄不喜铺张,府内此时并没有多少灯笼,大部分地方依然只有银色的月光照着。
姜时月注意到,九皇子走的方向是,太子府内院……
那是,太子妃子们的居所!
白天检查了一遍太子府,姜时月知道太子和九皇子大概住的位置。而太子的女人理论上都住在内院,虽然现在只有太子妃一人,因为太子并没有纳其他侧妃。
“九皇子,这是……”
“花园里并没有女鬼。”九皇子淡淡道,“其实我找你们来,是有件隐秘的事需要求助。”
只听见九皇子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了件震惊三人的事:“我并没有受到妖物侵扰,太子府里真正的妖物,是太子妃。”
姜时月三人愕然。
“此话从何说起?”
“我哥的身体很差,自从碰到太子妃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据九皇子所说,他哥成为太子后,身边突然多出个美艳无比的女子。
此女子叫春雪,据说父母双亡被太子所救。八皇子成为太子不过四年,而他整日与春雪待在一起,甚至在去年纳她为妃。像这种无权无势的女子本不能进入皇家,太子坚持,硬是让父皇同意纳为侧妃。
说到这里,九皇子语气阴鸷无比,“她不过与我哥认识四年,而我哥与我认识二十多载,我哥居然如此信任她,甚至对我都不再那么信任。
“我哥不是那种随便会轻信别人的人,她一定是妖物!所以才迷惑了我哥。”
姜时月和封照炎、褚行云微妙地对视了眼。
也有可能是太子真的和太子妃感情甚笃呢,毕竟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和兄弟不同,作为兄弟,也不至于这样就怀疑嫂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