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温和一笑,“当然无妨,荣夜就交给你们了。”说起弟弟,太子倒是关切得紧。
不过九皇子对太子却没什么好脸色,太子问他什么,九皇子都爱答不理。
“荣夜,多吃点 。“太子将厨子精心做的蜜糖肘子夹了块放在九皇子碗里,“你很喜欢吃肘子,这是我让厨房特地为你做的。”
九皇子笑也没笑,似是没有任何感动,“我不喜欢吃肘子,太腻!你吃你的,不要管我。”
姜时月看得瞠目结舌,九皇子是真的不给太子面子。
而且给她的感觉有点微妙,有点像叛逆期的小孩子和家长发脾气的感觉。说肘子太腻,是在控诉哥哥不懂自己喜欢吃什么吗?
太子温和一笑,像是有点难堪,却也没说什么。
而太子妃则将一碗冰糖雪梨羹放在了太子身边,轻轻道:“最近天寒,你当心点身子,喝点这个润肺。”
“阿雪,多谢。”太子咳了两声,看向太子妃的眼里全是温情。
九皇子脸色更冷了,嗤笑一般看着太子和太子妃,碗筷碰得当当作响。
本以为只是场普通用膳,但情况忽变。
太子吃了一筷子竹笋,突然哽住,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
“太子!”
“太子殿下!”
姜时月立刻看向那盘竹笋,“有毒?”
几人纷纷朝太子围过去,九皇子更是脸色严峻担忧无比,无比急切地盯着太子,喃喃地喊着“哥,哥!”
向来冷漠傲然的九皇子,此刻表情显得有些癫狂。
太子妃一只手揽着太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个瓷瓶,眼疾手快地倒出一粒药丸,让太子吞服下去。
动作之快似习以为常,看得人颇为诧异。
而太子吞下那丹药后,脸色好了很多,太子妃又耐心地用帕子帮太子擦嘴。
褚行云问:“这是……”
太子妃解释道:“这是千泽宫给的解毒丹,可解百毒。”
“这是太子府,怎会有人下毒?”姜时月觉得不可思议。
太子妃却神色沉凝,似乎难以解释,而太子则微微笑道:“阿雪,不用瞒着仙长们。”
太子妃咬牙又道:“其实,太子的处境很艰难……”
原来太子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光鲜亮丽,相反步步如履薄冰。自从八皇子当上太子以来,下毒的、暗杀的,明着暗着的刺杀比比皆是,所以太子妃才时常陪在太子身边,连解毒丹这种东西都常备在身上。
据太子妃说,太子在母胎内时受损本就先天羸弱,后来又总是遭受各种刺杀和中毒,所以身体才这么虚弱。
“太子竟然如此危险。”
李朝有十一位皇子,已经去世了三个,剩下的个个都想当太子,个个都手段城府极身,所以太子的处境才如此艰难。
尽管每餐都会验毒,但也难保太子府内是否全然安全。
太子凄然一笑,像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处境,“这是皇室之人的命运,仙长们不必为我难过。”
全程都是太子妃守在太子身边,九皇子则死死盯着太子,眼里包含着担忧、愤恨、恼怒、失望等种种情绪,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姜时月原本以为,是太子妃嫁给了对自己很好的太子,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太子依赖太子妃更多。两人的感情看起来相当之好,似乎自成一片天地。
而九皇子似乎表面和太子关系并不是很和睦,但在太子中毒时倒也是颇为关心。
……
一顿饭就这么被打断。
所有参与做饭与送饭的下人全被轮番询问,最后在一个已经来太子府服侍两年的侍女房间里找到了毒药的残留,问出背后的主使者是王相的党羽后,立刻羁押起来。
太子便是这样,尽管低调,却也不由分说地卷进朝野争斗里。这些年里有能查出真凶并能扳倒对方的,也有杳无音讯的。
她和封照炎还去旁敲侧击问了些太子府的人,还用了一些让人说出真话却浑然不自觉的方法。
姜时月问九皇子和太子的关系怎么样,九皇子的管家说很好,因为他们是同母兄弟,一起经历过很多磨难,所以感情肯定也很好。
太子府的侍女却说:“九皇子一直对太子都很不好!”
“自从八皇子被封太子后,九皇子对太子的态度就越来越差了,整天冷眼相对,根本就没有对太子应有的态度!肯定是九皇子也想做太子,觉得忿忿不平才这样对太子。”
这倒是个重磅消息。
两个是同母兄弟,哥哥当上了太子,能力相似的弟弟却没有。虽说手足之情深远,可面对皇位也许谁都想争一争。
而九皇子对太子的态度确实颇为奇怪,是否有这种心思也未曾可知。
这都是些什么事。
妖物还没有信,倒是了解了不少皇家秘闻。
“师尊,今晚还去观察太子妃么?”
姜时月道:“守着吧,以防万一有什么意外。”
*
今夜,太子去了太子妃那里就寝。
姜时月觉得他们三个怪变态的,在太子妃的院子里守着,而太子和太子妃在房间里就寝,万一听到什么动静还挺尴尬的。
不过这种顾虑并没有发生。
因为子时突然九皇子的管家找了过来,称九皇子梦魇了,在睡梦中叫得非常惨烈害怕,求太子去看看。
姜时月他们也跟着去了。
刚到九皇子房间门口,便听见房内传来九皇子被梦靥所迷的声音,叫得声不成句。
秋夜霜寒露重,太子体弱却也只披了件大氅就急匆匆地赶来,推门时裹进秋夜的寒风与露水,他眉心紧蹙,向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担忧之色,焦急地朝床榻的方向赶去。
“阿夜,阿夜!”
太子将深陷梦靥无法醒来的李荣夜搂靠在怀里,小声又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九皇子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里喃喃喊着“哥”、“救命”之类的词,似乎真的深陷梦魇之中。
姜时月心生纳闷。九皇子之前的梦魇都是装的,今天怎么又梦魇了起来?难道也是装的?
她与封照炎褚行云待在一边,努力表现出在检查有没有妖物的样子,心中暗自疑惑。
李荣夜醒了,他睁眼时如溺水之人被猛然救起,看到太子后,黝黑的眼眸如覆上一层浓浓的水雾,染着惊慌、无助等情绪,“哥……”
平时冷漠高傲的李荣夜,此时像个被吓到的孩子。
而李容暄搂着他,轻声劝哄道:“阿夜,不怕,哥在这,哥哥在这……”
他叫的是九皇子的小名,声音温柔缱绻,像护着做噩梦的弟弟的哥哥。
“你怎么来了?”李荣夜闷闷道,似乎从梦魇中恢复些许神智,又变得冷硬起来。但李容暄却依然搂着他,耐心地拍着他的肩,像在哄年幼的孩子。
太子披散的墨发和李荣夜的交织在一起,两人又都长相俊美,画面看起来悦目无比。
姜时月感觉两人中间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宛如一道轻柔又牢不可固的幕墙,能将外界排除在外。
姜时月突然有点懵。
这种宠妃故意称病让皇帝抛下原本的妃子,来探望自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九皇子他,其实不会梦魇的吧?
不过眼前李荣夜的状态却又相当真实,仿佛真的遭遇了一场可怖的梦魇。
“梦到了什么?”李容暄轻声问。
“梦到娘亲死后。”李荣夜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把一切都染成苍茫的白。我躺在雪地里,怎么也找不到你。”
“哥……”他哽咽,“我躺在雪地里,就好担心你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了。哥,你会抛弃我吗?”
李容暄将头贴在弟弟头身边,用一种温柔又坚决无比的口吻说:“不会的阿夜,哥永远不会抛弃你……绝对不会。”
他就那么贴着。
房门甚至都没人来得及去关,凛冽的秋风吹进来,秋夜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有如霜雪般,冰冷清新。
李容暄和李荣夜依偎在一起,仿佛在面对一场冰冷残酷的大雪。
周围所有人和事物似乎都已经消失,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两个人,独自面对那场大雪。
*
姜时月总觉得,九皇子的心似乎并不像平时那样冷硬,他
其实是非常依赖这个哥哥的。
想到这,姜时月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惊住。
李荣夜到底是为什么才装作梦魇的呢,和妖物是否有关?
“这里可有妖物出没的踪迹?”后来太子问道。
褚行云顺着“梦魇是真”的路子回道:“太子,屋内没有查到妖物的气息。或许妖物已经逃走,又或者妖物在用一种非常高明的方式侵扰九皇子。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太子点头答应。
第二天,姜时月他们找准机会问九皇子,“九皇子,你之前说梦魇都是假的,那昨晚的梦魇也是装的吗?你为什么要装作梦魇呢,这跟你怀疑太子妃有关系吗?”